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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127章 許大茂的三板斧

2025-12-11 作者:鬼頭像

1965年的秋意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風裡除了桂花香,還飄著些讓人不安的氣息。周凱騎著腳踏車上班,路過天安門廣場時,看見一群穿著軍裝的年輕人舉著小紅書,排著整齊的隊伍走過,口號聲響亮得能震落樹梢的葉子。衚衕口的黑板報換了新內容,紅底黑字寫著“破舊立新”,旁邊還畫著個掄大錘的工人,錘子砸向一堆標著“舊思想”的瓦礫。

後勤處的辦公室裡,老張正用抹布擦著窗臺上的搪瓷缸,嘴裡哼著新學的歌,調子有點生硬,卻透著股時興的熱乎勁。“周處,您看街上那些小年輕,胳膊上的紅袖章越來越多了,聽說百貨大樓裡的‘布拉吉’都沒人買了,說是‘資產階級情調’。”

周凱“嗯”了一聲,翻看著手裡的採購報表。最近廠裡的氣氛也有些微妙,以前見面聊的是“這個月獎金能發多少”,現在總有人湊在一起說“哪個單位又開了批判會”,連食堂大師傅蒸饅頭,都要在饅頭頂上捏個小小的紅五星,說是“緊跟形勢”。

“對了,昨兒聽王秀琴說,她想給傻柱介紹個物件。”老張忽然想起甚麼,放下抹布道,“是她老家的表妹,叫王秀秀,在郊區的紡織廠當學徒,聽說人挺老實的,就是家裡條件一般,父母早逝,跟著哥嫂過。”

周凱抬起頭,心裡微微一動。王秀琴倒是個實誠人,自己日子過得緊巴,還想著幫傻柱張羅婚事。王秀秀這條件,跟傻柱也算是門當戶對——都是工人家庭,踏實肯幹,真成了,說不定能安安分分過日子。

“傻柱知道嗎?”

“知道,美得合不攏嘴。”老張笑著說,“王秀琴說好了,今兒下午讓她表妹來廠裡,跟傻柱在食堂見個面,吃頓飯,聊聊天。”

周凱點點頭,沒再多問。傻柱的事,他本不想多摻和,但王秀琴的面子總不能不給。再說,要是這門親事能成,也算讓傻柱那顆總惦記“文化人”的心踏實下來。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辦公室,周凱剛核對完倉庫的領料單,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桌椅碰撞的聲響和許大茂的尖叫。“周處!不好了!傻柱在食堂揍許幹事呢!”通訊員小李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周凱心裡咯噔一下,放下筆就往食堂趕。遠遠就看見食堂門口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攢動的人頭縫隙裡,能看見傻柱紅著眼,像頭被激怒的公牛,一把揪住許大茂的衣領,拳頭懸在半空,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你個狗孃養的!敢壞老子的事!”

許大茂嚇得臉都白了,手腳並用地掙扎:“傻柱!你瘋了?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就不怕被抓去勞改?”

“我先打死你這個攪屎棍!”傻柱的拳頭眼看就要落下去,周凱趕緊擠進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傻柱!住手!”

傻柱的力氣大得驚人,周凱攥得手都酸了,才勉強把他的拳頭拉開。“周處!您別攔著我!”傻柱喘著粗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許大茂這個王八蛋,我跟他沒完!”

許大茂趁機掙脫出來,整理著被扯皺的衣服,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傻柱你個臭廚子,自己沒本事找媳婦,還怪別人?王秀秀看不上你,那是她有眼光!”

“你再說一句!”傻柱又要衝上去,被周凱死死按住。

“都給我閉嘴!”周凱的聲音帶著怒意,震得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在廠裡打架,像甚麼樣子?影響工人上班!保衛科的人呢?把他們倆給我帶到辦公室去!”

保衛科的幹事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架著還在互相瞪眼睛的兩人,往後勤處的方向走。圍觀的工人議論紛紛,有人說“許大茂活該”,有人說“傻柱太沖動”,還有人扒著門縫看熱鬧,活像在看一出早就編排好的戲。

辦公室裡,周凱往桌上一拍搪瓷缸,熱水濺出幾滴,落在“安全生產”的標語上。“說!到底怎麼回事?”

傻柱梗著脖子,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周處,您給評評理!王秀琴給我介紹她表妹王秀秀,說好今兒下午在食堂見面。結果許大茂這孫子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跑去紡織廠門口堵人,跟王秀秀說我壞話,說我三十歲了還沒物件,是因為脾氣臭、愛打架,還說他自己是廠裡的放映員,能天天帶她看電影、買雪花膏!”

他越說越氣,指著許大茂的鼻子:“那王秀秀也是個沒主見的,聽了他的話,連食堂的門都沒進,直接跟著他去了百貨大樓!我去找他理論,他還說我配不上王秀秀,您說氣人不氣人!”

許大茂翹著二郎腿,一臉得意:“話可不是這麼說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王秀秀沒見過你,我跟她聊幾句怎麼了?我說的也是實話——你傻柱除了會炒個破菜,還有啥?我能讓她看上我,那是我的本事!”

“你放屁!”傻柱又要站起來,被周凱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凱揉了揉眉心,心裡清楚,這又是許大茂的“三板斧”在作祟——吹牛、送禮、踩對手。原劇裡他就靠這幾招騙了不少姑娘,沒想到換了個時空,還是這副德行。

“許大茂,你明知道王秀秀是王秀琴介紹給傻柱的,還跑去撬牆角,這事做得地道嗎?”周凱盯著他的眼睛。

許大茂臉上的得意淡了些,卻依舊嘴硬:“周處,愛情是自由的,總不能因為王秀琴說了句‘介紹’,王秀秀就非嫁傻柱不可吧?再說,我跟她聊得投緣,她願意跟我走,那是她的選擇。”

“投緣?”傻柱冷笑一聲,“你不就是騙她說你爸是廠長嗎?不就是給她買了塊水果糖嗎?有本事你跟她說實話,你爸就是個看大門的!”

許大茂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胡說八道甚麼!我爸是……是廠裡的老幹部!”

“老幹部?”周凱心裡冷笑。他早就聽說了,許大茂他爸以前是廠裡的門房,後來託關係才混了個“傳達室幹事”的名頭,跟“老幹部”八竿子打不著。

他看向傻柱:“就算許大茂不對,你就能動手打人?在廠裡打架,違反廠規,你知道後果嗎?”

傻柱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嘟囔道:“我……我就是氣不過。他都騙到我頭上來了……”

“氣不過就能犯法?”周凱的聲音沉了下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拿出點樣子來,讓王秀秀知道你比許大茂強,而不是隻會掄拳頭!”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像在為這場鬧劇倒計時。周凱看著眼前這兩個加起來快六十歲的男人,一個滿腦子投機取巧,一個渾身蠻力沒處使,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在這越來越亂的世道里,他們還在為這點兒女情長打得頭破血流。

“這事我不管你們誰對誰錯。”周凱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許大茂,你以後少在廠裡耍小聰明,再敢撬別人牆角、滿嘴跑火車,我就找李廠長說說,讓你去車間抬鋼板,體驗體驗‘工人階級的辛苦’。”

許大茂的臉白了白,趕緊點頭:“不敢了,周處,我再也不敢了。”

“傻柱。”周凱轉向他,“你脾氣得改改,動不動就動手,哪個姑娘敢跟你?王秀琴一番好意,你這麼一鬧,讓她以後怎麼在廠裡抬頭?罰你去倉庫搬三天貨,好好反省反省。”

傻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低下了頭:“……知道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辦公室裡總算清靜下來。周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飄起的落葉,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起王秀琴早上還跟他說,王秀秀是個苦命的姑娘,要是能跟傻柱成了,至少能有口熱飯吃。現在倒好,被許大茂這麼一攪和,怕是黃了。

老張端著杯熱茶進來,嘆了口氣:“周處,您說這叫甚麼事?好好的一門親事,就這麼黃了。許大茂那三板斧,還真有人信。”

周凱接過茶杯,暖意順著指尖漫到心裡:“信就信吧。緣分這東西,強求不來。王秀秀要是真能被幾塊水果糖騙走,說明她跟傻柱也不是一路人。”

他頓了頓,看向街上那些舉著小紅書的年輕人,聲音輕了些:“現在這世道,安穩日子越來越少了。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哪還有心思管別人的閒事。”

老張沒說話,只是陪著他望著窗外。夕陽把廠房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沉默的巨蟒。遠處又傳來一陣口號聲,響亮而模糊,攪得人心煩意亂。

周凱知道,這場鬧劇只是個開始。隨著街上的紅袖章越來越多,廠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往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再有這麼“清閒”的鬧劇可看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不管外面怎麼亂,後勤處的事不能亂——倉庫的物資要盤點,食堂的飯菜要做熟,秦家村的安全帽要按時收。這些實實在在的事,才是眼下最該抓住的東西。

至於傻柱的婚事,許大茂的伎倆,就讓他們在自己的軌道上折騰吧。畢竟,在這越來越亂的局裡,誰又能說得清,甚麼是對,甚麼是錯呢?

夜色漸漸濃了,周凱鎖好辦公室的門,往家屬院的方向走去。秦淮茹和孩子們肯定在等他吃飯,家裡的燈亮著,像個溫暖的小港灣,能暫時隔絕外面的風雨。

日子,還得一天天地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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