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風海域後,丁琦帶著木桑子一行人,朝著東方連續飛遁了十餘日。
海天一色,茫茫無際。下方是蔚藍深邃、時而平靜如鏡、時而波濤洶湧的浩瀚汪洋,偶爾能看到一些零星的小島,大多荒蕪,靈氣稀薄,不見人煙。越往東,氣候越發溫和,海域也相對平靜一些,但依舊廣袤得令人心生渺小之感。
這一日,前方海平面上出現了一片稀薄的霧氣。霧氣籠罩下,隱約可見一片群島的輪廓,大大小小的島嶼星羅棋佈,粗略看去不下數百。
“丁前輩,前方應該就是‘萬島盟’最外圍的‘霧隱群島’了。”木桑子站在丁琦身後,指著那片霧氣籠罩的群島說道,“此地靈氣駁雜稀薄,島嶼零散,很少有高階修士常駐,多是一些煉氣、築基期散修,或者小家族、小門派盤踞。再往東深入數萬裡,才是萬島盟真正繁華的核心區域,那裡有大型島嶼,靈氣充沛,坊市林立,甚至有元嬰期宗門坐鎮。”
丁琦聞言,微微頷首。他需要的是一個安靜、安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潛修,消化此次所得。這“霧隱群島”地處偏遠,靈氣一般,高階修士看不上,正適合暫時落腳。
他強大的神識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掃過前方大片海域和島嶼。大部分島嶼確實靈氣稀薄,只有零星的微弱靈光,代表著可能存在的低階靈脈或者靈眼之物。島上修士的氣息也很弱小,多是煉氣期,少數築基,金丹期寥寥無幾。
忽然,丁琦的神識在某座較大的島嶼邊緣掠過時,微微一頓。那座島嶼形狀像一隻倒扣的海碗,中央是隆起的山脈,植被茂密,島嶼的東北角,有一處深入內陸的隱秘海灣,海灣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水道與外界相連,位置極為隱蔽。更重要的是,丁琦在那海灣深處的崖壁之下,感應到了一處微弱但相對精純的水、木雙屬性靈脈節點,靈氣濃度比周圍島嶼高出數倍,而且位置隱蔽,罕有人跡。
“就去那裡。”丁琦心念一動,劍光一轉,便朝著那座島嶼飛去。他沒有直接飛入海灣,而是在島嶼另一側無人處落下遁光,然後收斂氣息,帶著木桑子等人,如同凡人般步行穿過島嶼山林,來到了那處隱秘海灣的入口。
海灣入口確實狹窄,僅容數艘小船並行,且兩側崖壁高聳,林木茂密,從海面上極難發現。進入海灣,內部豁然開朗,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四周青翠的山巒,環境清幽。海灣盡頭,是一片潔白的沙灘,沙灘後方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下方靠近水線的地方,有一個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天然洞穴。
丁琦撥開藤蔓,走入洞穴。洞穴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許多,有數十丈方圓,乾燥通風,洞頂有裂隙透下天光,並不昏暗。最深處,靠近山體的地方,有一口臉盆大小的天然靈泉,正汩汩地冒出蘊含著精純水、木靈氣的泉水,在泉眼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潭,靈氣氤氳。泉眼上方巖壁,還生長著幾株喜陰的靈草,年份都不低。
“此地不錯,靈氣尚可,足夠你們修煉,也足夠我開爐煉丹。”丁琦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將那幾株靈草小心採摘下來,年份久的可以入藥,年份淺的移栽到一旁。這靈泉對他用處不大,但對木桑子等金丹修士,卻是極佳的修煉輔助。
“前輩,此地甚好!我等這就佈置一番。”木桑子等人也是面有喜色,這地方比他們之前在海上的漂泊,或者在一些小島租住的簡陋洞府強多了。當下,幾人便忙碌起來,清理洞穴,佈下簡單的隱匿、防護、預警陣法。雖然比不上高階陣法,但也足夠防備築基、金丹期修士的探查和闖入。
丁琦在洞穴深處,靠近靈泉的地方,選了一處平坦乾燥的石臺,作為自己的臨時修煉和煉丹之所。他先是在石臺周圍,親手佈置了一套結合了“古陣宗”傳承和《星衍陣解》中新學知識的複合陣法,兼具隱匿、防護、聚靈、預警之能,除非是元嬰後期以上修士刻意探查,否則難以發現此地異常。陣法佈下,洞穴內的靈氣頓時又濃郁了幾分,且被約束在一定範圍內,不再外洩。
接著,丁琦取出了那尊“星隕爐”。丹爐甫一出現,便散發出淡淡的溫熱和星輝,與周圍的水、木靈氣相互輝映,更添幾分神異。他檢查了一下丹爐內部,又取出幾樣輔助材料,開始著手熟悉和初步祭煉這尊新得的丹爐。
數日後,丁琦對“星隕爐”的特性已基本掌握。此爐以“天外星隕鐵”混合多種火屬性靈材煉製而成,對火焰控制極為精妙,尤其適合煉製蘊含星辰之力或需要穩定火候的丹藥。爐內天然形成的星紋,能輔助凝聚藥力,提升成丹率和丹藥品質。
“是時候試試‘星雲丹’了。”丁琦盤膝坐在石臺上,取出一枚龍眼大小、星光點點的“星雲丹”。丹藥入手溫潤,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清香。他沒有猶豫,直接將丹藥送入口中,吞服下去。
丹藥入腹,瞬間化開,一股精純溫和、卻又帶著浩渺星空氣息的磅礴藥力,如同決堤江河,轟然在體內爆發開來!這藥力並非狂暴肆虐,而是如同九天星河垂落,絲絲縷縷,卻又連綿不絕,迅速融入四肢百骸,匯入丹田紫府。
丁琦不敢怠慢,立刻運轉“周天星辰訣”,引導這磅礴藥力沿著功法路線運轉。元嬰小人端坐紫府,小手掐訣,周身星光大放,如同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吸收、煉化著這股精純的星辰藥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法力在快速增長,變得更加精純、凝練,對星辰之力的感應和操控,也似乎更加得心應手。元嬰後期的修為瓶頸,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好丹藥!”丁琦心中暗贊。這“星雲丹”不愧是上古星辰宗秘傳丹藥,藥力精純溫和,與“周天星辰訣”完美契合,效果比他煉製的“昊元丹”還要好上三分,而且幾乎沒有雜質殘留。按照這個進度,將三枚“星雲丹”全部煉化,他的修為必能再進一步,朝著元嬰後期頂峰邁進。
足足三天三夜,丁琦才將這第一枚“星雲丹”的藥力完全吸收煉化。睜開雙眼,精芒內斂,氣息越發深沉渾厚。他滿意地點點頭,沒有繼續服用第二枚,而是取出了七星劍的劍匣。
開啟劍匣,七星劍靜靜躺在其中,暗銀色的劍身,七點星紋,散發著內斂的鋒銳之氣。此劍是“星陣子”墨辰的隨身佩劍,被其溫養祭煉多年,早已靈性十足。丁琦要使用它,必須先抹去前任主人留下的些許印記,並打上自己的神魂烙印,初步煉化。
他雙手虛託七星劍,將其懸於身前,張口噴出一口精純的星辰丹火,將劍身包裹,緩緩灼燒、溫養。同時,強大無匹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侵入劍身內部,開始仔細探查、溝通、煉化。
劍身內部,結構精妙絕倫,由無數細密的、蘊含星辰之力的符文和紋路構成,核心處,更是有一團朦朧的、如同微縮星空般的劍靈本源。前任主人的印記早已隨著“星陣子”的坐化而消散大半,殘留的極少,在丁琦的神識和丹火雙重作用下,很快被清除乾淨。
接著,丁琦分出一縷精血,混合著一縷本命神魂之力,化作一個複雜的星辰印記,小心翼翼地打入那團劍靈本源之中。印記融入的瞬間,丁琦心神一震,彷彿與七星劍建立起了一種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緊密聯絡。劍身輕微震顫,發出一聲歡快的清鳴,七點星紋依次亮起,散發出柔和而親切的星光。
初步煉化完成!丁琦心念一動,七星劍“嗖”地一聲飛出劍匣,化作一道銀色流光,在他周身盤旋飛舞,靈動異常,劍氣吞吐間,在巖壁上留下道道淺痕。他伸手一招,七星劍落入掌中,入手微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稍稍灌注法力,劍身星光大放,鋒銳之氣迫人眉睫,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切割開來。
“好劍!”丁琦忍不住讚歎。這柄七星劍,品質極高,在他手中,能發揮出的威力,恐怕比“星陣子”墨辰生前使用時更強,因為他的“周天星辰訣”法力更加精純渾厚。有此劍在手,他的攻擊手段更加犀利,配合“星隕指”、“周天星辰爐”等神通法寶,實力又提升了一截。
初步熟悉了七星劍後,丁琦沒有停歇,又取出了那捲《星衍陣解》的銀色玉簡,開始仔細研讀起來。這卷陣法心得博大精深,許多理念和佈陣手法都讓他有茅塞頓開之感。他結合“古陣宗”傳承,相互印證,對陣道的理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他甚至開始嘗試推演,如何將“小周天星斗陣”與“古傳送陣”的部分原理結合,改進自己洞府的防護陣法。
修行無歲月,尤其是這種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實力提升的時刻。丁琦沉浸在煉化丹藥、熟悉法寶、研習陣法的過程中,不知不覺,便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木桑子等人也沒閒著。他們藉助靈泉和丁琦佈下的聚靈陣,努力修煉,消化之前在古修洞府所得的丹藥和感悟,修為都有不同程度的精進。陸鐵的煉體修為突破到了金丹中期頂峰,江別雪的劍意更加凝練,蘇婉清和水系法術掌控力提升,周通對陣法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層。五人輪流值守,警惕著外界動靜,同時也在熟悉霧隱群島的環境,打探一些訊息。
這一日,丁琦剛剛結束一輪對《星衍陣解》的參悟,正在閉目調息,忽然心有所感,睜開了眼睛。幾乎同時,趴在洞口附近打盹的老狗,也懶洋洋地抬起頭,朝海灣入口方向瞥了一眼,打了個響鼻,又趴了回去,似乎不屑一顧。
丁琦神識早已悄然蔓延出去。只見海灣入口狹窄的水道上,正有三艘長約十丈、通體漆黑、船首雕刻著猙獰鬼頭的大船,呈品字形緩緩駛入。船上懸掛著黑色旗幟,旗面上繡著一個白色的骷髏頭,周圍纏繞著鎖鏈。每艘船上,都站著數十名修士,大多身著黑衣,氣息陰冷,修為從煉氣到築基不等,為首幾人,赫然是金丹期修士,其中領頭一艘船上,站著一名金丹後期的黑袍老者,氣息最為強橫。
“鬼王宗?”丁琦眉頭微皺。這旗幟和服飾,與他之前從屍魔上人記憶中得知的陰羅宗下屬附庸勢力“鬼王宗”有七八分相似。陰羅宗的手,這麼快就伸到萬島盟外圍了?還是巧合?
此時,那三艘鬼王宗的大船已經駛入海灣,顯然也發現了這片海灣的異常靈氣和隱蔽性。領頭船上的黑袍老者,金丹後期的“鬼骨上人”,神識掃過平靜的海灣和沙灘,最後停留在丁琦等人所在的洞穴方向,雖然洞口有陣法遮掩,但他似乎察覺到了一些不尋常的靈氣波動。
“此地靈氣匯聚,且有陣法痕跡,看來是被人佔了。”鬼骨上人聲音沙啞,如同破鑼,“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清修?我鬼王宗在此海域例行巡查,還請現身一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海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身後的鬼王宗修士,也紛紛放出法器,隱隱結成陣勢,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
洞穴內,木桑子等人也被驚動,紛紛結束脩煉,來到丁琦所在的石室外,臉上帶著凝重和詢問之色。
“丁前輩,是鬼王宗的人。此宗是陰羅宗的附庸,行事霸道,經常在偏遠海域劫掠散修和小勢力。看他們架勢,怕是來者不善。”木桑子低聲道,眼中有些擔憂。雖然丁琦實力強橫,但鬼王宗背後畢竟站著陰羅宗這個龐然大物。
丁琦神色平靜,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袍,淡淡道:“例行巡查?怕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既然找上門了,那便讓他們長點記性。木桑子,你們守在洞內,開啟陣法,無需出來。”
說完,他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現在了洞穴之外,沙灘之上,負手而立,平靜地看著海灣中那三艘鬼王宗的大船,以及船首那名氣息陰冷的黑袍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