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海龍黿那兩半龐大的屍身緩緩沉入深海,激起的水浪與瀰漫的血腥氣漸漸被廣闊的海域稀釋、平復。陽光重新灑在狼藉的礁盤上,也照在銀翼破浪梭甲板,正在調息的丁琦身上。他服下兩枚恢復法力的丹藥,默運玄功,之前施展“星隕·歸墟斬”造成的消耗,正快速得到補充。化神期修士的法力恢復速度,遠非元嬰期可比。
不遠處,海雲真人指揮著巡海殿弟子,正熱火朝天地忙碌著。一部分弟子催動法力,以特製的“避水珠”和繩索,將龍黿巨大的屍骸分塊打撈,小心地分割、收取最有價值的材料:那堅硬無比、佈滿天然道紋的背甲碎片;那根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獨角;四隻堪比法寶的鋒利巨爪;以及從心臟附近抽取出的、尚蘊含精純妖力的心頭精血和幾塊最堅硬的骨骼。這些材料,任何一件流落到外界,都足以引起金丹乃至元嬰修士的爭搶。
另一部分弟子,則在龍黿巢穴附近,那塊最大的黑色礁石下方,佈置著開啟“水元秘境”的陣法。覆海龍黿既死,秘境入口殘留的妖獸禁制也自然消散大半,在墨雲子(透過傳訊玉簡遠端指點)和海雲真人這位陣法行家的合作下,開啟工作進展順利。
約莫過了小半日,丁琦法力已恢復得七七八八,身上那點因強行催動絕招導致的細微經脈痠痛也已然平復。他睜開眼,正看到海雲真人面帶喜色地飛掠過來。
“丁前輩,您恢復得如何?”海雲真人態度恭敬,眼中感激與敬畏之色更濃,“龍黿身上主要的材料已基本收取完畢,按照約定,您有優先挑選權。秘境入口也已穩固,隨時可以進入探索。”
丁琦微微頷首,起身道:“先看看材料。”
兩人來到銀翼破浪梭旁臨時清理出的一片平坦礁石上。那裡堆放著如小山般的各種材料,靈光閃爍,妖氣氤氳。最顯眼的便是那十幾塊門板大小、厚達數尺、顏色深藍近黑、表面天然紋路如同水波盪漾的背甲碎片,散發著驚人的堅固與沉重氣息。其次是那根長約三丈、粗如水桶、頂端尖銳、通體幽藍、寒氣逼人的獨角。四隻巨爪每隻都有數丈長短,末端利爪烏黑髮亮,泛著金屬光澤。另有十幾個碩大的玉瓶,裡面封存著暗金色、蘊含著澎湃氣血之力的龍黿精血,以及數塊晶瑩如玉、內部隱隱有血絲流轉的碩大骨骼。其餘如普通鱗片、血肉、筋膜等,也堆積了不少,價值稍次,但也是不錯的煉器煉丹輔材。
丁琦目光掃過,心中已有計較。他修煉的並非水屬性功法,這些材料對他直接用處不大,但價值極高,無論是用來交換所需,還是賜給手下,或是將來煉製成法寶出售,都是硬通貨。
“這背甲,我取三塊。獨角,我要頂端一尺三寸的那一截精華。巨爪,取兩隻。心頭精血,取三瓶。玉骨,取兩塊。其餘,便歸貴島所有。”丁琦淡淡說道。他要的都是其中最精華、價值最高的部分,但並未貪心全取,給搖光島留下了大部分,算是很講道義了。
海雲真人聞言,心中暗鬆一口氣,連忙道:“前輩公允!理當如此!” 他原本還擔心丁琦會拿走大半,沒想到對方如此好說話。當下親自將丁琦指定的材料小心分割、封裝好,恭敬遞上。
丁琦揮手將材料收入儲物鐲,然後看向那已穩定成一個旋轉的、淡藍色水波狀光門的秘境入口。“秘境之中,情況如何?”
“回前輩,晚輩已派兩名擅長水遁的弟子初步探查過。秘境內部空間不大,約莫方圓十數里,乃是一處獨立的水元小天地。其中有一口‘寒元靈眼’,孕育著不少水屬性天材地寶,包括至少三滴‘萬載空青’,一小潭‘癸水之精’,還有一些伴生的‘寒玉髓’、‘冰心蓮’等靈物。暫時未發現其他危險,也未見到‘星河沙’或‘水空石’的蹤跡。不過,秘境深處似乎還有一片區域被更濃郁的靈霧遮掩,那兩個弟子修為不足,未敢深入。”海雲真人詳細稟報。
丁琦點點頭,有“萬載空青”和“癸水之精”打底,這趟出手便已不虧。至於“星河沙”或“水空石”,本就是附帶期望,沒有也正常。那片被靈霧遮掩的區域,倒是引起他一絲興趣。
“進去看看。”說罷,他身形一動,已化作一道青煙,飄入了那淡藍色的水波光門之中。老狗低嗚一聲,化作灰影緊隨其後。海雲真人連忙帶上兩名金丹後期的得力手下,也跟了進去。
穿過入口,眼前景象一變。這是一處光線略顯暗淡、但靈氣濃郁到化為淡淡白霧的封閉空間。天空是灰濛濛的岩石穹頂,垂落著許多散發微光的鐘乳石。地面並非泥土,而是一種溫潤的、深藍色的玉石,踩上去微涼。空間中央,果然有一口直徑丈許、不斷向上噴湧著精純至極、帶著刺骨寒意的藍色靈泉,這便是“寒元靈眼”。靈泉周圍,生長著幾株通體晶瑩、如同冰雕玉琢的蓮花,正是“冰心蓮”。靈泉邊緣,凝結著數塊巴掌大小、內部彷彿有液體流動的深藍色玉石,是“寒玉髓”。而在靈泉中心,三滴鴿卵大小、呈深青色、內部彷彿有萬千水光流轉的液體靜靜懸浮,散發出磅礴的水元生機,正是“萬載空青”!旁邊還有一小窪不過尺許見方、卻沉重無比、顏色漆黑如墨、平靜無波的液體,乃是“癸水之精”!
丁琦神識掃過,確認這些靈物並無禁制守護,也未感應到其他危險。他按照約定,收取了三滴“萬載空青”中的一滴,以及那小潭“癸水之精”的三成(以法力攝取,裝入特製玉瓶),又隨手採了兩株品質最好的“冰心蓮”和兩塊“寒玉髓”,便停了手,將剩下的留給了眼巴巴看著的海雲真人。
“前輩高義!”海雲真人大喜過望,連忙吩咐手下收取剩餘寶物,自己則看向秘境深處那片被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靈霧籠罩的區域。“前輩,那片區域……”
丁琦也看向那靈霧。以他化神期的神識,竟也無法完全穿透,只能模糊感應到其中似乎有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與星辰之力略有些相似的異樣氣息?
“你們在此等候,我進去一探。”丁琦對海雲真人吩咐道,隨即對老狗示意了一下。老狗會意,留在原地,狗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丁琦身形飄向那片靈霧。甫一進入,便覺周圍壓力陡增,精純的水元靈氣幾乎凝成實質,不斷試圖侵蝕護體靈光。更有一股無形的、混亂的撕扯之力,彷彿置身於水底暗流之中。他撐開一層淡淡的星輝護體,將靈霧與壓力排開,緩緩向深處探去。
靈霧範圍並不大,走了約莫百丈,眼前豁然開朗。霧氣中心,竟是一片僅有數丈方圓的奇異空地。空地中央,沒有預想中的天材地寶,只有一口小小的、乾涸的泉眼,泉眼底部,散落著數十粒細小的、閃爍著微光的砂礫。這些砂礫顏色暗金,夾雜著點點銀芒,散發出的,正是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星辰之力!而在泉眼邊緣,還嵌著幾塊拇指大小、顏色深藍、內部彷彿有水流漩渦緩緩轉動的奇異石頭,散發著淡淡的空間波動。
“星河沙!水空石!”丁琦眼中閃過一絲訝色與喜色。雖然數量不多(星河沙約莫一小撮,水空石只有三塊),且品質看起來只是普通,但確確實實是他目前所需的星辰類與空間類材料!尤其這“星河沙”,對他淬鍊提升“星隕劍”品質大有裨益,而那“水空石”,則是煉製高階空間法寶、或完善某些空間陣法的輔助材料。
看來這處水元秘境,在漫長歲月中,偶然匯聚了一絲天外星辰之力與空間之力,才伴生出這點寶貝。那覆海龍黿佔據此地,恐怕也是為了藉助這些微弱的星辰與空間之力淬鍊己身。
丁琦毫不客氣,揮手將泉眼中的“星河沙”與三塊“水空石”盡數收起。仔細檢查四周,確認再無他物,這才轉身返回。
見到丁琦安然返回,海雲真人也鬆了口氣。丁琦並未隱瞞,直言深處只有少量“星河沙”與“水空石”,已歸自己所有。海雲真人自然毫無異議,此行收穫已遠超預期,丁琦又是絕對主力,拿些額外收穫理所應當。
秘境探索完畢,眾人退出。海雲真人指揮手下,又在秘境入口處佈下幾道警戒與隱匿禁制,留待日後島主府派人詳細勘探與開發。
“丁前輩,此間事已了。我們是否即刻返航?”海雲真人請示。
“嗯,回去吧。”丁琦點頭。
銀翼破浪梭載著眾人與豐厚的收穫,調轉方向,朝著搖光島疾馳而回。歸途一帆風順,再無波折。
兩日後,飛舟抵達搖光島碼頭。當海雲真人帶著巡海殿弟子,押運著大批妖獸材料與秘境靈物,浩浩蕩蕩返回島主府時,訊息早已如同長了翅膀,傳遍了搖光城。
“聽說了嗎?海雲執事他們回來了!覆海龍黿被斬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八級妖獸!上次折了好幾位元嬰前輩!”
“千真萬確!聽說是一位新來的、姓丁的化神前輩出手,一劍就斬了那龍黿!”
“嘶——一劍?是哪位隱世高人出山了?”
“不清楚來歷,但聽說來自北冥海那邊,修為深不可測,連凌波副殿主都對其客客氣氣……”
“了不得啊!咱們搖光島又添一位強援!看那些覬覦咱們海域的傢伙還敢不敢放肆!”
坊間議論紛紛,各種誇張的版本迅速流傳。丁琦“丁寒”之名,以及“一劍斬八級龍黿”的事蹟,短短數日內,便成了搖光島修士茶餘飯後的熱門談資。其聲望,在底層與中階修士中迅速攀升。許多勢力也開始暗中打聽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化神劍修的詳細底細。
丁琦對這些傳聞並不在意。返回臨時洞府後,他先將此行所得材料分門別類收好。龍黿材料暫時用不上,但價值不菲。“萬載空青”和“癸水之精”是頂級水屬性靈物,可留待交換或賜予手下。“星河沙”和“水空石”則需儘快處理。
他取出那撮“星河沙”,又拿出得自雜貨鋪的灰白石塊。以法力包裹“星河沙”,緩緩靠近石塊。感應到同源的星辰金氣,灰白石塊內部那點沉寂的精華似乎微微活躍了一絲。“果然有效,不過量太少了。”丁琦暫時收起,準備等將來蒐集到更多星辰金氣類的材料,再一併淬鍊“星隕劍”。
至於“水空石”,他交給了墨雲子,讓其研究能否融入到冰藍飛舟的防護陣法中,增強其抵禦空間亂流和隱匿的能力。
接下來的日子,丁琦恢復了深居簡出的生活。大部分時間在洞府中鞏固修為,推演《幽冥星辰典》,並以那縷“化神劍魄”為引,繼續溫養壯大眉心“本命劍種”。偶爾,也會聽取周寒、墨雲子等人打探來的訊息。
搖光島因其開放與繁華,訊息極為靈通。關於“颶風海眼”古修洞府的傳聞,在天機樓那裡得到了部分證實。據天機樓情報,大約半年前,颶風海眼外圍的狂暴風帶曾出現過短暫的異常平靜,有修士隱約見到海眼中心有宮殿虛影一閃而逝,伴有寶光沖霄,但很快就被更猛烈的風雷掩蓋。之後又有幾波修士前去探查,皆因環境太過惡劣無功而返,甚至折損了人手。目前,此訊息僅在少數高階修士和大型勢力中小範圍流傳,尚未引起大規模探尋熱潮,蓋因那“颶風海眼”本身就是亂星海有名的絕地之一,常年被恐怖的天災級颶風和混亂的空間裂縫籠罩,等閒化神修士都不敢輕入。
“颶風海眼……宮殿虛影……”丁琦手指輕敲桌面。這訊息,倒是與那“覆海龍黿”秘境一樣,屬於高風險高回報的型別。他如今化神初期,實力大進,又有“星隕劍”和“幽冥星辰法體”傍身,或許可以去探一探。但需做好萬全準備,尤其是抵禦天災和空間裂縫的手段。
另外,關於“星海拍賣會”的訊息也越來越多。此次拍賣會由七星島聯盟共同舉辦,地點就在搖光島,屆時不僅亂星海各方勢力會參與,甚至可能吸引來自其他海域的高階修士。拍賣清單雖未完全公佈,但已有風聲流出,其中似乎有化神修士增進修為的丹藥、數件威力強大的古寶、以及一份殘缺的、關於某處上古“星宮”遺蹟的海圖,引起了不小關注。
“增進化神修為的丹藥……上古星宮遺蹟海圖……”丁琦眼中閃過意動。前者是他目前急需之物,化神之後,修為提升速度遠非元嬰期可比,每進一步都需海量資源與機緣。後者則可能與他修煉的星辰之道,乃至手中的星辰碎片有關,價值難以估量。
“看來,這拍賣會,必須參加。而且,要準備足夠的‘資金’。”丁琦心中盤算。他手頭的靈石雖然不少,但想要在化神修士雲集的拍賣會上競爭珍品,恐怕還遠遠不夠。需要拿出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交換或出售。龍黿材料、“萬載空青”等,或許可以出手一部分。另外,或許可以煉製一些東西……
他想起在幽冥古城獲得的《幽冥星辰典》前三層中,附帶了幾種獨特的、結合星辰與幽冥之力的法寶、符籙煉製法門。其中有一種名為“幽冥星隱符”的高階符籙,煉製成功後,激發時可遁入一片臨時的、介於星辰光輝與幽冥陰影之間的奇異空間,隱匿身形與氣息,除非修為高過制符者一個大境界,或擁有特殊破隱神通,否則極難察覺,乃是保命、潛行的極品符籙。另一種“星煞陰雷子”,則是將精純的星辰之力與幽冥煞氣壓縮封印,製成的一次性大威力殺傷寶物,威力視煉製者修為與材料而定,化神期煉製出的,足以威脅甚至重創同階修士。
這兩種東西,在亂星海這等險地,定然有市場,尤其受那些經常探索險地、或與人結仇的高階修士歡迎。他手中恰好有龍黿的陰寒材料(可提煉幽冥煞氣)和“星河沙”的邊角料(提供精純星辰之力),可以嘗試煉製一些。
想到就做。丁琦吩咐周寒去採購一批制符煉器的輔助材料,並掛出訊息,收購高階的空白符紙、封靈玉盒以及蘊含星辰之力或陰寒屬性的靈墨、寶石等物。他自己則開始閉關,潛心研究那兩種煉製法門。
就在丁琦為拍賣會和未來探險做準備時,他“一劍斬龍黿”的事蹟所帶來的影響,也在悄然發酵。
這一日,丁琦正在洞府地火室中,嘗試以“幽冥星辰典”記載的獨特丹火(以星辰之力為基,融合一絲幽冥寒意)熔鍊材料,煉製“星煞陰雷子”的胚胎,忽然心有所感,停下了手中動作。
洞府預警禁制被觸動,周寒略顯緊張的聲音傳來:“主人,島主府凌波真人來訪,同行的……還有一位陌生修士,氣息……似乎比凌波真人還要強上一線。”
化神中期?丁琦眉梢微挑。難道是那位閉關的島主“搖光上人”出關了?還是另有其人?
“請他們到客廳。”丁琦收了地火,整理了一下衣衫,緩步走出地火室。
客廳內,凌波真人已然在座,見到丁琦,含笑點頭。而在她旁邊的主位上,坐著一名身著寬大星辰道袍、頭髮灰白、面容清癯、雙目開闔間隱有星芒流轉的老者。老者氣息沉凝如淵,比凌波真人更加浩瀚深邃,正是化神中期修為!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自行緩緩旋轉、內部彷彿有星雲生滅的深藍色晶球,目光平靜地看向走進來的丁琦。
“丁道友,叨擾了。”凌波真人起身,為雙方介紹,“這位是我搖光島島主,道號‘搖光’。島主,這位便是丁寒丁道友。”
果然是搖光上人!丁琦心中瞭然,拱手為禮:“原來是搖光島主當面,丁某有禮。”
搖光上人放下手中晶球,目光在丁琦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丁道友不必多禮。老夫前些時日閉關,甫一出關,便聽聞道友神威,一劍斬了那困擾我島多年的覆海孽畜,為我搖光島除一大患,老夫在此,代本島上下,謝過道友了。” 他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儀。
“島主客氣,各取所需罷了。”丁琦淡然道,不卑不亢。
“好一個各取所需,道友快人快語。”搖光上人撫須一笑,“老夫此次前來,一是當面致謝。二來,也是想與道友結識一番。我亂星海廣闊,英才輩出,似丁道友這般人物,當有更廣闊的天地。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微閃,“不知丁道友,對那‘颶風海眼’之事,可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