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資訊如同決堤的江河,奔湧進入丁琦的識海。
若非他修煉《煉神術》,神識早已錘鍊得遠超同階,堅韌異常,這般龐大的資訊衝擊,換做尋常元嬰後期修士,恐怕瞬間就會心神震盪,甚至神識受損。
饒是如此,丁琦也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立刻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全力運轉《煉神術》,梳理、接納這突如其來的傳承洪流。
《周天星煉總綱》完整篇,洋洋灑灑數百萬言,圖文並茂,深入淺出,從最基礎的靈材辨識、提純、熔鍊,到複雜的陣紋銘刻、屬性搭配、器胚塑形,再到高深的以星辰為基、引動周天星力淬鍊、乃至賦予法寶靈性、培育器靈的秘法,包羅永珍,體系嚴謹,博大精深。其中許多理念、手法、乃至對天地規則、能量本質的認知和運用,都讓丁琦大開眼界,以往煉器中的許多疑惑,此刻迎刃而通,只覺得前方豁然開朗。這才是上古頂尖煉器宗門的真正底蘊!
除了煉器總綱,還有與之配套的《周天星辰訣》完整功法!並非丁琦所得的上古星宮殘篇,而是“星煉宗”歷經無數代改良、完善,專為煉器與戰鬥而生的頂級星辰功法。其立意更高,對星辰之力的運用更加精妙磅礴,尤其注重以自身為熔爐,引周天星力淬鍊肉身、法力、神魂,最終達到身如星辰、萬法不侵的境界。不過,丁琦粗略對比,發現這完整版的《周天星辰訣》在“定序”道韻的闡述上,反而不如自己那得自“定星盤”的上古星宮傳承精微玄妙,但其他方面,尤其是星辰之力的淬鍊、運用、攻伐手段,則要系統全面得多。二者結合參詳,定能互補不足,讓他的《周天星辰訣》更上層樓。
此外,還有“星煉宗”秘傳的諸多秘術、陣法、禁制手法,乃至一些宗門前輩的煉器心得、遊歷見聞、奇物志等等,堪稱一部修仙界的百科全書。
而與“周天星辰爐”相關的操控法訣、核心禁制,更是重中之重。丁琦初步瞭解到,此爐並非單純的煉器爐,而是一件集煉器、防禦、攻伐、輔助修行於一體的綜合性通天靈寶(上古對超越普通法寶的至寶稱謂)!其核心有九重寶禁,每煉化一重,便能解鎖更多威能。丁琦如今透過考驗,得到器靈初步認可,加上“星辰令”的輔助,大約能勉強驅動第一重寶禁的部分功能,用於煉器和簡單操控。想要發揮其全部威力,非修為達到化神以上,且徹底煉化九重寶禁不可。
即便如此,僅憑目前能掌握的部分,也已足夠驚人。以此爐煉器,可引動真正的地心火髓與周天星力,淬鍊效果遠超尋常地火與嬰火,更能提升煉器成功率與法寶品質。爐內自成空間,蘊含一絲時間玄妙,雖然無法做到傳說中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般誇張,但也能小幅調節內外時間流速,對需要長時間溫養、淬鍊的法寶或丹藥,有奇效。此外,爐身堅固無比,蘊含周天星力與地火之精,尋常化神修士難以損傷,可作為頂級防禦堡壘。若能驅動其攻擊禁制,甚至能引動星辰墜落、地火爆發的恐怖威能,只是消耗巨大,非目前丁琦所能支撐。
丁琦心中激盪,這次真是撿到寶了!這“周天星辰爐”的價值,遠超他之前所有收穫的總和!不僅僅是其本身威能,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一個完整的、頂尖的上古煉器傳承體系,是他在煉器之道上攀登高峰的堅實階梯。
而在消化這些傳承資訊的同時,他也讀取了器靈“焱”分享的一部分記憶碎片。這些記憶並不連貫,帶著歲月磨損的模糊,但其中的資訊,卻讓丁琦神色逐漸凝重。
記憶追溯到上古末期,距今約莫十餘萬年前。
那時的“星煉宗”,並非位於這偏遠的“古熔星”地底,而是在一處名為“天工大世界”的繁華星域,乃是那裡首屈一指的煉器大宗,門人弟子無數,威名赫赫,與各方交好,為諸多大能煉製法寶神兵。
變故,源於一次“接引”。
“星煉宗”的先輩,似乎透過某種上古星陣,感應到了一處神秘的、疑似蘊含無盡星辰本源與煉器至高奧秘的“祖星”座標。他們耗費巨大代價,試圖構建超遠距離傳送陣,接引“祖星”的某種傳承或寶物。然而,接引過程中出現了可怕的意外,陣法失控,引來了域外虛空中某種難以名狀的、充滿混亂與侵蝕之力的“魔氣”反噬!
那股魔氣精純而古老,帶著詭異的汙染特性,順著接引通道洶湧而至,瞬間侵入了“星煉宗”山門核心。許多正在維持陣法的長老、弟子首當其衝,被魔氣侵蝕,要麼當場魔化癲狂,要麼被吸乾生機魂魄,慘死當場。更可怕的是,這股魔氣似乎有靈性,專門侵蝕、汙染煉器爐、法寶等器物之靈,以及修士的神魂。
“周天星辰爐”作為鎮宗之寶,當時正被用來穩定接引陣法,也被魔氣趁虛而入,器靈“焱”遭受重創並被汙染。宗主與數位修為通天的太上長老拼死啟動最終禁制,以自身為代價,強行將大部分魔氣與遭受汙染的核心區域(包括“周天星辰爐”和部分核心傳承)剝離、放逐,並透過空間挪移,將其“流放”到這處早已廢棄的、位於“古熔星”地底的遠古分支遺址地脈深處,試圖藉助此地濃郁的地火之力與殘存的星辰禁制,緩慢消磨魔氣。
這便是“古熔星”地下這座“星煉宗”核心遺址的由來。而“焱”的記憶,也在被放逐、封印後,因魔氣侵蝕和漫長歲月的消磨,變得支離破碎,陷入沉眠,只記得要守護核心傳承,等待有緣人。
至於“星煉宗”主體後來如何,是否在那場魔氣反噬中覆滅,還是遷移他處,“焱”的記憶中並無明確資訊。但想來,遭受如此重創,即便未滅,也定然元氣大傷,衰落下去了。
而那侵染“焱”的魔氣核心,經過漫長歲月與地火星力的消磨,早已不復當初威能,但依舊頑固異常,且蘊含一絲本源的侵蝕特性,與“焱”的本源糾纏在一起。若非丁琦身懷“定序”道韻這恰好剋制混亂侵蝕的力量,又有“星辰心炎”這等淨化靈火,加上“焱”自身殘存的意志抵抗,想要將其淨化,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陰羅宗……尋找‘星核元髓’……”丁琦結合之前從血袍老者那裡得到的資訊,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那血袍老者記憶殘缺,不知“星核元髓”具體為何,但“焱”的記憶碎片中卻有提及——“星核元髓”,乃是“周天星辰爐”在漫長歲月中,汲取地心火髓與周天星力,自然凝練出的一種奇物,蘊含極為精純的星辰與地火本源,是修復星辰屬性法寶、輔助修煉某些特殊星辰神通、甚至煉製某些頂級丹藥的至寶。更重要的是,似乎對陰羅宗的某種核心功法或計劃,有極大的助益。
“看來,陰羅宗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星煉宗’遺址的部分情報,甚至可能知曉‘周天星辰爐’與‘星核元髓’的存在。那血袍潛伏在此,一面煉製血傀,一面恐怕也在暗中調查,試圖找到掌控此爐或獲取‘星核元髓’的方法。那侵染爐靈的魔氣,雖源自上古接引意外,但陰羅宗的功法似乎與那魔氣有某種同源或相似之處,難怪他們對此地如此上心,甚至不惜派遣元嬰長老長期潛伏。”丁琦心中念頭飛轉,許多線索串聯起來。
“骨羅上人……”丁琦又想起了那份加密傳訊中提及的另一個名字。陰羅宗派出了不止一路人馬,這“骨羅上人”在另一處上古遺蹟活動,目標恐怕也類似。這個宗門,所圖非小!
消化了大部分關鍵資訊,丁琦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眼中神光湛然,雖然疲憊,但更多是收穫的喜悅與明悟。
“恭喜主人(小友)!”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個是大黃歡快雀躍的狗叫,它已經撒著歡跑了過來,繞著丁琦打轉,用大腦袋蹭著他的腿。另一個,則是直接在丁琦識海中響起的、蒼老溫和的聲音,來自“周天星辰爐”的器靈“焱”。
丁琦抬頭,只見前方那巨大的青銅熔爐爐身上,光芒流轉,那古樸老者的虛影再次浮現,比在意識空間中更加凝實,眉目清晰,對著丁琦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感慨與欣慰。
“晚輩丁琦,見過焱前輩。”丁琦起身,鄭重抱拳一禮。對方是上古至寶的器靈,存在歲月悠久,當得起他一聲前輩。
“小友不必多禮。”器靈“焱”虛影擺手,聲音帶著一絲虛弱,但很清晰,“老夫沉眠太久,又遭魔氣侵蝕,本源虧損嚴重,如今雖得小友淨化,但恢復尚需漫長歲月。日後這‘周天星辰爐’,便託付給小友了。望小友善用此爐,莫要墮了星煉宗名頭,也莫要以之為惡。”
“前輩放心,丁某定當謹記。”丁琦肅然道。得了如此大的機緣,他心中對“星煉宗”也存了一份香火之情。
“汪汪!”大黃見主人和那大爐子說話,不理自己,有些不滿地叫了兩聲,伸出爪子扒拉丁琦的褲腳。
丁琦笑著揉了揉大黃的腦袋,對器靈“焱”道:“前輩,不知這爐中,如今可還有‘星核元髓’留存?”
“星核元髓?”器靈“焱”沉吟一下,虛影抬手一指下方那巨大的岩漿湖,“爐體與地脈相連,這些年確實凝聚了一些,約有三滴,藏於爐心深處,本是為維持爐體運轉與老夫本源不散之用。既然小友需要,可自取之。不過此物凝聚不易,每百年方得一滴,還請小友慎用。”它現在與丁琦心神相連,能隱約感知到丁琦對陰羅宗圖謀此物的推測,故而並未吝嗇。
說完,爐身微震,爐口處那璀璨的星辰之液中,緩緩分離出三滴約莫龍眼大小、呈現金紅與銀白交融之色、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地火沉浮的奇異液滴,散發著精純到極致的星辰與地火本源氣息,緩緩飛向丁琦。
丁琦連忙取出三個早已準備好的、用星辰暖玉打造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將三滴“星核元髓”分別收起。玉瓶封口的瞬間,那驚人的本源氣息頓時被隔絕。饒是如此,丁琦也能感覺到手中玉瓶傳來的溫潤與厚重感,彷彿託著三顆微型的星辰。
“果然是至寶!”丁琦心中喜悅。此物對他修煉《周天星辰訣》和淬鍊肉身、法寶都有大用,更是陰羅宗不惜代價尋找的東西,價值不可估量。
“小友既已得傳承,此地不宜久留。”器靈“焱”提醒道,“雖然那陰羅宗的蟲子已被小友清除,但其宗門或許另有手段感應。且老夫甦醒,魔氣被徹底淨化,動靜雖被爐體遮掩大半,但難保不會引起外界一絲異常。穩妥起見,小友還是儘快離開,覓地消化所得為上。”
丁琦點頭,他也有此意。這次收穫太大,需要時間消化沉澱。而且陰羅宗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心有警惕。
“前輩,此爐……”丁琦看著這高達數百丈的巨爐,有些犯難。這寶物是好,可體積如此龐大,如何帶走?他的儲物戒指和儲物袋,可裝不下這等巨物。
“小友勿憂。”器靈“焱”似乎看出丁琦所想,虛影露出淡淡笑意,“周天星辰爐乃通天靈寶,自有大小如意之能。只是老夫本源虧損,無法自行變化太多。小友可憑‘星辰令’,配合初步煉化的一重寶禁,將老夫本體暫時縮小,方便攜帶。”
說罷,一段操控法訣傳入丁琦識海。
丁琦依法施為,手託“星辰令”,口中唸唸有詞,法力與神識湧入令牌,溝通“周天星辰爐”核心。只見那龐大的青銅熔爐,爐身光芒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數息之後,便化作了巴掌大小的一座精巧青銅小爐,飛落到丁琦掌心,滴溜溜旋轉,爐身上星辰火焰浮雕依舊栩栩如生,只是氣息內斂了許多。
那九顆環繞的暗金星核,也隨之縮小,化作九點微小的金光,沒入小爐之中。下方的岩漿湖失去巨爐鎮壓,微微翻騰,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流轉,只是其中蘊含的星辰之力似乎稀薄了一絲。
丁琦託著巴掌大小的“周天星辰爐”,心中感慨萬千。誰能想到,這小小爐子,竟是那般恢弘的巨物所化。
“小友,老夫需沉眠一段時間,以修復本源。平日無事,莫要打擾。若有強敵或需煉器,可憑‘星辰令’喚我。”器靈“焱”的聲音帶著疲憊,說完,虛影便消散,小爐的光芒也徹底內斂,變得如同凡物,只是觸手溫潤,隱有星輝流轉。
丁琦鄭重地將小爐收入懷中貼身放好,這可比放在儲物袋安全得多。
“好了,此間事了,我們該走了。”丁琦心情大好,拍了拍大黃的腦袋,又看向老狗。
老狗卻蹲坐在一旁,歪著頭,金眸中帶著思索,盯著丁琦懷中小爐的方向,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嗚嗚”聲,似乎在感應著甚麼。
“怎麼了,老黑?”丁琦問道。
老狗轉過頭,看向丁琦,眼神中帶著一絲遲疑,用前爪在地上劃拉了幾下,又對著小爐的方向低嗚了幾聲。
丁琦與老狗心神相連,仔細感應片刻,臉色微變:“你是說……在焱前輩的記憶深處,除了那上古魔氣的汙染,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與陰羅宗功法相似,但更加隱晦、更加古老的印記?而且,這印記似乎……是後來被加上去的,並非與那上古魔氣同時存在?”
老狗用力點了點頭,金眸中滿是肯定。它天賦異稟,尤其對能量本質和神魂印記的感知異常敏銳,在器靈“焱”甦醒分享記憶時,它隱約捕捉到了那絲被魔氣掩蓋的、極其隱晦的異常。
丁琦眉頭深深皺起。如果老狗的感知沒錯,那事情就更加複雜了。難道陰羅宗對“星煉宗”遺址的滲透和了解,比想象的更深、更早?他們甚至在更早的時候,就在“周天星辰爐”或者器靈“焱”身上動了手腳?那上古魔氣反噬,是否也與陰羅宗有關?還是說,陰羅宗的功法,本就源於那上古魔氣的某種變種?
一個個疑問浮現心頭,讓丁琦剛剛輕鬆一些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層陰影。陰羅宗,這個神秘的魔道大宗,似乎隱藏著更深的秘密,所圖也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再說。”丁琦壓下心中疑慮,決定先離開這“古熔星”,找個安全的地方閉關消化所得,再從長計議。實力,永遠是最重要的。有了“周天星辰爐”和完整傳承,只要給他時間,他的實力將迎來一次飛躍。到時候,縱使陰羅宗有甚麼陰謀詭計,也有了應對的底氣。
他最後環顧了一眼這空曠下來的巨大地下空間,收起黑色石碑旁那幾具坐化修士留下的遺物(主要是幾個品質不錯的儲物袋和幾件靈性未失的法寶),又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所有氣息痕跡,這才帶著兩狗,按照“星辰令”中新出現的、離開這核心遺址的傳送陣位置,飛遁而去。
片刻後,遺址深處,一處隱蔽的、刻滿星辰紋路的石臺上,光芒一閃,丁琦與兩狗的身影消失不見。
偌大的地底空間,重新恢復了亙古的寂靜,只剩下金紅的岩漿,不知疲倦地緩緩翻湧。
而丁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後約莫半日,距離“古熔星”不知多少萬里外,一片被灰黑色霧氣籠罩、終年不見天日的詭異星域深處,一座完全由白骨搭建而成的巍峨大殿之中。
大殿主座上,一個籠罩在濃郁血光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忽然“咦”了一聲,抬起了手。他枯瘦如同鬼爪的手指上,一枚造型猙獰、彷彿在滴血的骨戒,忽然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血骨子的魂印……碎了?”血光中的身影,聲音嘶啞難聽,彷彿兩片骨頭在摩擦,“他奉命潛伏‘古熔星’,監視‘星煉宗’遺蹟,尋找‘星核元髓’下落……是誰,能殺得了他?難道遺蹟有變?”
沉默了片刻,血光中身影冷哼一聲:“廢物!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不過,‘古熔星’那邊似乎確有異動傳來……骨羅那邊進展也不順。看來,得加派人手了。‘星核元髓’事關聖祖復甦大計,不容有失!”
他抬手打出一道血符,血符化作流光,沒入大殿外的濃霧之中。
“傳令,讓‘鬼鳩’去一趟‘古熔星’,查明血骨子死因,找到‘星核元髓’。若遇阻礙……哼,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