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上人伏誅,寒螭上人退走,聯軍潰散。火鴉坊前一片狼藉,硝煙未散,但劫後餘生的歡呼聲已響徹赤焰山。無數道目光,敬畏、感激、好奇、乃至一絲恐懼,盡數聚焦於空中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丁琦凌空而立,臉色微白,氣息略有不穩,方才那記絕殺“枯榮輪迴”消耗甚巨。但他眼神依舊平靜深邃,緩緩掃過戰場,最後落回地面。老狗化作金影躍至他腳邊,親暱地蹭了蹭,狗眼中滿是依賴與驕傲。
火鴉上人壓下心中翻騰的巨浪,快步上前,再次鄭重拱手,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丁前輩力挽狂瀾,救我火鴉坊於水火,此恩重於泰山!前輩但有吩咐,火鴉坊上下,莫敢不從!”他身後,周顯等一眾長老弟子也紛紛躬身行禮,態度謙卑。
經此一戰,丁琦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已從“神秘客卿”瞬間拔高至需要仰視的前輩高人。能以金丹中期修為逆斬後期,此等實力,已非尋常金丹修士可比。
丁琦微微擺手,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坊主言重了。丁某既暫居於此,自當盡力。眼下當務之急,是清理戰場,安撫弟子,修復陣法,以防對方去而復返。”
“前輩所言極是!”火鴉上人連忙應道,立刻安排人手處理善後。他親自引著丁琦,返回百鍊殿休息。
回到殿中,屏退左右,只留周顯在側。火鴉上人取出最好的療傷和恢復丹藥奉上,態度依舊恭謹。丁琦也不推辭,服下丹藥,盤膝調息。他需要儘快恢復狀態,以應對可能的變化。
半個時辰後,丁琦睜開眼,氣息已平穩大半。他看向火鴉上人,直接問道:“坊主,經此一役,黑巖幫名存實亡,碎星島格局必生劇變。不知坊主有何打算?”
火鴉上人沉吟片刻,苦笑道:“不瞞前輩,此事來得突然,晚輩一時也難以決斷。黑巖幫地盤不小,其麾下產業、礦脈皆是肥肉,如今群龍無首,必引各方覬覦。我火鴉坊雖勝,卻也損傷不小,貿然擴張,恐力有未逮,反成眾矢之的。更何況……那寒螭老怪退走時所言,絕非虛言恫嚇,玄冰閣絕不會善罷甘休。”
周顯也憂心忡忡道:“是啊,玄冰閣勢力遠非黑巖幫可比,閣內金丹後期修士不止寒螭一人,更有傳聞有元嬰老怪坐鎮。若其傾力來犯,我坊危矣。”
丁琦點頭,對此並不意外。他沉吟道:“黑巖幫的遺產,火鴉坊若想吞下,需有足夠實力震懾宵小。若暫時無力消化,不如聯合其他幾家勢力共同瓜分,結成同盟,共抗外壓。至於玄冰閣……”他目光微閃,“其根基遠在北海深處,長途奔襲,代價不小。經此挫敗,短期內未必會大舉來犯,但暗中手段定然不會少。坊主需加強戒備,廣佈眼線。”
火鴉上人連連點頭:“前輩高見!晚輩也是此意。當務之急是穩固自身,聯合可聯合之力。”他看向丁琦,眼中帶著期盼,“只是……如今坊內人心惶惶,亟需強者坐鎮。前輩您……”
丁琦明白他的意思,淡然道:“丁某會在此暫留一段時間,待局勢稍穩再作打算。”他需要時間消化此戰所得,並整理黑煞上人的遺物,看看有無線索。同時,他也想觀察一下碎星島接下來的風雲變幻。
火鴉上人大喜過望:“有前輩坐鎮,晚輩便安心了!前輩若有所需,儘管開口!”他立刻下令,將棲梧居列為禁地,增派可靠弟子守衛,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規格供應,絕不敢怠慢。
丁琦不再多言,起身返回棲梧居。一路上,所遇火鴉坊弟子無不退避兩旁,躬身行禮,眼神中充滿敬畏。
回到小院,開啟所有禁制。丁琦先仔細檢查自身狀況。與黑煞一戰,雖最終勝出,但也讓他認識到金丹後期修士的難纏。若非枯榮印升級後威力大增,以及對“枯榮輪迴”這一殺招的領悟,勝負猶未可知。他的法力精純度和總量,與真正的後期相比,仍有差距。
“還需沉澱。”他靜心調息,將戰鬥中的感悟細細消化,法力在經脈中流轉,變得更加凝練。
數日後,狀態恢復至巔峰。丁琦這才取出黑煞上人的儲物袋。抹去其上殘留的神識印記,神識探入。金丹後期修士的身家果然豐厚!裡面上品靈石堆積如山,各類丹藥、材料琳琅滿目,不乏珍品。幾枚功法玉簡多是陰邪鬼道之術,丁琦略一瀏覽便棄之一旁。
最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首,背面則是複雜的符文。令牌散發著一絲隱晦的空間波動。
“這是……某種信物或傳送令牌?”丁琦仔細研究,感覺此物與尋常儲物法器不同,似乎連線著某個特定地點。他嘗試注入一絲靈力,令牌微微發熱,鬼首雙眼亮起紅光,但並未有進一步變化。
“或許需要特定法訣或地點才能激發。”丁琦將令牌收起,留待日後探究。黑煞上人與陰煞宗似有牽連,此物或許與此有關。
另一件讓他在意的,是一塊殘缺的皮質海圖,邊緣焦黑,似乎經歷過大火。海圖示註的區域是北海極北之地,一片被稱為“永凍冰原”的絕域,那裡標記著一個模糊的骷髏符號,旁邊用小字寫著“玄冰禁地”四字。
“玄冰禁地……玄冰閣?”丁琦目光一凝。難道黑煞上人與玄冰閣的合作,並非單純利益交換,還涉及這處禁地?這或許是一個重要線索。
他將海圖小心收好。清點完戰利品,收穫頗豐,足夠他修煉很長一段時間。
接下來的日子,丁琦深居簡出,除了偶爾透過柳芸瞭解外界動向,大部分時間都用於修煉和研習星宮傳承。火鴉坊果然採納了他的建議,並未急於吞併黑巖幫地盤,而是主動與島上幾個中型勢力接觸,商討共管之事,姿態放得較低,反而贏得了不少好感。坊市秩序逐漸恢復,甚至比以往更加繁榮,不少散修聽聞丁琦之名,慕名而來,使得火鴉坊聲望大漲。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湧動。碼頭鎮不時有陌生面孔出現,氣息隱晦,顯然來自外界大勢力。關於星宮遺蹟和丁琦身負上古傳承的訊息,雖未明面傳播,但已在高層小範圍流傳開來。玄冰閣那邊暫時沒有大動作,但一些小摩擦和試探已經開始在北海航線上出現。
這一日,丁琦正在參悟“星遁”之術的精要,院外禁制傳來波動。柳芸前來拜訪,神色略顯凝重。
“前輩,坊主讓晚輩稟報,剛收到確切訊息,玄冰閣已正式發出‘冰煞令’,懸賞百萬靈石和一件極品法器,要取……取前輩您的性命。此外,他們還派了一位長老前來碎星島,明面上是接掌黑巖幫遺留的部分產業,實則為探查前輩動向,此人名為‘霜劍上人’,金丹後期修為,劍法超群,三日前已抵達碼頭鎮。”
丁琦聞言,神色不變。玄冰閣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冰煞令”雖麻煩,但重賞之下也未必全是勇夫,至少金丹修士會掂量一下能否從斬殺黑煞的強者手中拿到賞金。倒是這位霜劍上人,需要留意。
“知道了。”丁琦淡淡回應,“坊主有何打算?”
柳芸道:“坊主已加強坊市戒備,並派人密切監視霜劍上人動向。坊主讓晚輩請示前輩,是否需要……先下手為強?”她說到最後,聲音壓低。
丁琦搖頭:“不必。對方初來乍到,尚未有所動作,我們若主動出手,反落口實。靜觀其變即可。告訴坊主,一切如常,無需自亂陣腳。”
“是,晚輩明白。”柳芸恭敬應下,遲疑片刻,又道:“還有一事……近幾日,坊內有些弟子私下議論,說……說前輩您可能會離開碎星島,人心有些浮動。”
丁琦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告訴坊主,丁某答應暫留,便不會食言。至少在此事未了之前,不會輕易離去。”
柳芸聞言,臉上擔憂頓消,露出欣喜之色:“多謝前輩!晚輩這便去回稟坊主!”
送走柳芸,丁琦望向院外天空。樹欲靜而風不止。玄冰閣的逼迫,各方勢力的窺探,都意味著碎星島已非久留之地。但在離開之前,他需要將一些事情處理乾淨,並且,要給某些人一個足夠的“教訓”,讓他們不敢輕易追擊。
他撫摸著懷中那幾塊星痕石板碎片,感受著其上傳來的微弱指引。下一步,或許該去那星圖示記的下一個地點看一看了。不過在此之前,還需做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