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慧跪倒在地。
一雙水霧濛濛的杏眼望向陳駿，眼中滿是哀求之色。
見此情形。
陳駿目光倏地一沉，伸手一把扼住她的下頜，將她的白皙臉蛋捏的微微變形。
他知道。
私鑄虎符，單憑這一條罪名，便足以將白家九族連根拔起，滿門抄斬。
這滔天殺念，不過在他一念之間。
只是。
白家子侄幾乎半數都在嶺北從軍。
其中不乏戍守邊疆、屢立軍功的忠勇悍將。
若真按律連坐誅殺，嶺北軍防定會瞬間空虛，這絕非聖上所願見到的局面。
更何況。
如今他已然突破天人合一境，區區白明慧與白嘯天。
即便殺了，於他而言並無太多助益。
就在他思忖間。
一旁的白嘯天終於繃不住了。
他臉漲得通紅，“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地哀求：“陳大人！求您放白家一條生路！只要您點頭，這京城的白府宅邸，我願雙手奉上！”
“宅邸？”
陳駿眉峰微挑，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畢竟。
若真將白家滿門問斬。
抄家之後，這白府宅邸終究要收歸朝廷。
可若是放白家一馬，這偌大的宅院，便成了他實打實的私產，更能落下一個“網開一面”的天大人情。
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念及此。
他緩緩鬆開扼著白明慧下頜，語氣平靜無波道：“那日後京城的流言蜚語，你們自己處理。”
要知道。
他在安西府斬殺白家獨子的事情，不出三日便會傳遍京城。
屆時。
白府非但不尋仇，反倒將宅邸拱手相讓，必然是要有一套合理說辭的。
聽到陳駿鬆口。
白嘯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磕頭，聲音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音：“自然！這個自然！絕不敢勞煩陳大人費心！”
聽聞此言。
陳駿滿意地點點頭，眉鋒一挑問道：“所以，你們還賴在我的宅邸做甚麼？”
“我的”二字咬得極輕。
卻像一道驚雷炸在白嘯天耳邊。
他先是一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緊跟著長長舒出一口濁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地。
白家。
算是從誅滅九族的鬼門關裡，撿回了一條命！
念及此處。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忙不迭地撐著發軟的膝蓋起身，急忙下令道：“明慧，快！收拾東西去城南偏宅！別在這兒打擾陳大人清靜！”
話音落下。
白府內的一眾家丁丫鬟都是聞風而動。
慌忙收拾白家的東西，生怕這位陳大人突然臨時變卦。
畢竟。
若是白家被誅殺九族，殺他們這些低賤下人，就是順手的事情。
一時間。
白府內雞飛狗跳。
腳步聲、箱籠磕碰聲、丫鬟們壓抑的驚惶聲混作一團，偌大的白府亂作了一鍋粥。
好在。
這處宅子本就是白家在京城的臨時落腳處。
平日裡只有逢年過節，或是族人從嶺北迴京述職時才會小住幾日，並沒甚麼笨重家當。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一行人便拎著打包好的文書細軟，倉皇地出了府門。
走得乾脆利落，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而此刻。
徐清夢靜靜站在白府外，雙手抱臂，指尖輕輕敲打著劍柄。
師哥慕正南特意囑咐過。
陳駿是日後穩住大夏西北的關鍵所在，此人在京城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而她知道。
白家勢大，又剛折了獨子。
難保不會狗急跳牆，鋌而走險。
若是裡面真的起了衝突，她可不管甚麼世家顏面，直接闖進去大開殺戒便是。
算算時辰，
陳駿入府已有一盞茶的功夫，也該出來了。
念及此。
她不再遲疑，徑直朝著白府府邸走去。
可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白府沉重的府門竟從裡面被人猛地拉開。
一群人簇擁著為首的老者，腳步踉蹌地從府內湧了出來，一個個面色倉惶，連頭都不敢抬。
那老者，赫然便是白家家主白嘯天！
他髮髻散亂，衣袍褶皺不堪，往日裡的矜貴倨傲蕩然無存，活脫脫像是剛從鬼門關裡爬出來一趟。
緊隨其後的家丁丫鬟，更是抱著包袱，腳步匆忙。
彷彿要去逃荒。
見此一幕。
徐清夢腳步一頓，愣在原地。
在她錯愕不解的目光中。
幾位白家小廝有意無意的向沿途百姓透露出了內情。
原來。
白家長子逛青樓，不知沾了甚麼邪祟病根，竟是尋遍京城名醫都束手無策。
為求一線生機，他遠赴西域尋找解毒良藥。
誰料行至安西府時，不幸毒發。
恰逢西北鎮撫使陳駿駐守安西，念及白家是嶺北鎮撫司同僚，便以厚禮相待，送了他最後一程。
白家感念陳駿的仗義周全。
竟直接將京城的白府宅邸，當作謝禮贈予了陳大人。
此傳聞很快在京城市井口口相傳，成了一段鎮撫司袍澤之間肝膽相照的佳話。
人人都稱讚陳駿重情重義，白家知恩圖報。
而此刻。
徐清夢面帶疑惑進了白府，快步來到陳駿面前：“陳大人，今晚在此下榻？屬下這就調遣人手過來，佈置警戒與值守。”
聞言。
陳駿負手而立，目光淡淡掃過庭院裡的景緻，微微頷首。
片刻功夫後。
隨行的鎮撫司校尉帶著一眾精幹人手，抬著箱籠器械魚貫而入，入住了府邸。
隨即。
徐清夢又躬身稟道：“陳大人，還有一事需向您稟報。三日後，京城將舉辦皇家悟劍大典，聖上特意為您留了一個名額。”
“悟劍大典？”陳駿眉峰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
“正是。”
徐清夢點點頭，連忙解釋道，
“當年太祖創下一套絕世劍法，在城外洗劍鋒上刻有數道劍痕。”
“此劍痕暗藏功法玄機，每隔三年皇家才會對外開放一次，准許武道出眾者入內參悟。”
“只要能將這套功法悟至小成，便能一舉衝破大宗師巔峰！”
“只是……”
“歷來豪門望族想爭這個機會都擠破了頭，奈何名額寥寥無幾。”
“這次的一個名額，還是聖上特意為您預留的。”
聽聞此言。
陳駿目光微凝，心跳不由加快幾分。
他強壓心中激動，沉聲追問道：
“悟至小成，便可突破大宗師巔峰？那若領悟到圓滿，會是甚麼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