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陳大人的事蹟。
京城裡這些天傳得沸沸揚揚，錢書瑤多少有一些耳聞。
那是自西北大勝歸來、奉旨面聖的鎮撫使，更是年少成名、冠絕天下的武道天驕。
“嘶……”
錢書瑤深吸一口氣，秀眉緊蹙，臉色陰沉起來。
見此一幕。
宋老謙稍作思忖，撫著鬍鬚笑道：“錢小姐不必多慮，此次拍賣合理合法，誰能知道內情？”
頓了頓。
他眼底掠過一絲譏誚，搖頭嗤笑：“依我看啊，八成是西北來的土包子，沒見過京城拍賣行的排場，特意湊個熱鬧、開開眼界罷了！哈哈哈……”
“話雖如此。”
錢書瑤眉宇間的陰霾未散，聲音裡滿是憂慮，“可沒見過世面是一回事，他未必沒有財力。”
畢竟。
身為大夏鎮撫使。
隨手掏出幾萬兩白銀，是很輕鬆的事情。
“嘿嘿嘿……”
宋老謙壞笑幾聲，提醒道：“錢小姐您忘了？這次拍賣只收天山雪蓮！他初來乍到京城，就算兜裡揣著金山銀山，又哪來的門路弄到天山雪蓮？”
“哦對！我把這茬忘了……”
錢書瑤輕哼一聲，嘴角重新浮現笑意。
她太清楚了。
天山雪蓮在京城是真正的有價無市的稀罕物，堪稱名門望族之間流通的硬通貨。
多少家財萬貫的富商巨賈，就因摸不到雪蓮的門路，面對拍賣行裡的珍寶，也只能望洋興嘆。
這，本就是龍門拍賣行用來排擠外來者的陽謀。
想到這裡。
錢書瑤冷笑搖頭，眸光銳利道：“時辰，差不多了吧？”
“是！錢小姐放心。”宋老謙連忙躬身頷首，語氣滿是諂媚，“小的會照看的，絕不出半分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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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後。
龍門拍賣行的會場內，早已經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就連兩側的廊下，都站滿了聞訊而來的看客。
誰都清楚。
今日要拍的是綰香樓，那座在京城名頭極響，卻因鬧鬼一事荒廢了整整一年的青樓。
所有人都好奇。
這樁燙手的買賣，最終會落入誰的手中。
“鐺——鐺——鐺——”
三聲銅鑼脆響後，會場內頓時安靜下來。
宋老謙站上臺子，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意，朗聲道：
“諸位安靜！”
“今日拍賣的重頭戲，便是這綰香樓！”
“醜話說在前頭，此次競拍，我行只收天山雪蓮。”
“按市價折算，一錢雪蓮抵一千兩白銀。綰香樓起拍價兩千兩，折算下來，便是兩錢天山雪蓮。”
“現在，競拍開始！”
此言一出。
會場內的人頓時傳來一陣躁動。
“甚麼？起拍價才兩千兩？”一位圍觀男子疑惑道。
“可不是嘛！傳聞這綰香樓巔峰時，估值足有二十萬兩，這落差也太大了！”
一旁的老者搖了搖頭，嘆息道：“定是那賣主被鬧鬼的事逼瘋了，只求儘快脫手，哪裡還敢要高價啊！”
議論聲中，一道沉穩的聲音率先響起：“兩千二百兩！”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倚春院的老闆端坐席間，出價乾脆利落，顯然也是抱著撿漏的心思。
“兩千五！”
“兩千八！”
接連兩道聲音緊隨其後。
皆是京城幾位商界巨擘派來的管事。
出價雖穩，卻也透著幾分謹慎，皆是按著天山雪蓮的折算價，小心翼翼地加價。
就在這時。
一道清麗的嗓音響徹全場，壓得眾人呼吸一滯：“五千兩！”
話音落下。
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處。
錢書瑤端坐於最前排的雅座之上，下頜微微輕揚，眉眼間帶著錢家大小姐的傲然。
那神情，分明是一副誰與爭鋒、志在必得的模樣。
一時間。
全場鴉雀無聲。
在座的所有競拍者。
大部分人早已提前與宋老謙透過氣，此番前來不過是湊個人場，做做樣子。
剩下那幾個小商戶，也是抱著撿漏的心態.
可此刻。
見天星商會的千金親自下場，還出價如此狠絕，全都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還有加價的嗎？”
宋老謙緩緩舉起手中的拍賣錘，故意拖長了語調，“要是沒有，這綰香樓，可就歸錢小姐所有了……”
“呼啦啦！！——”
拍賣行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十多位身著玄鐵鎧甲、腰佩長刀的鎮撫司士卒魚貫而入，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士卒們身後。
一道少年身影緩步踱入。
他面容俊朗，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
腰間懸著一柄鞘身鎏金、刻著龍鱗紋路的寶刀，無形中一陣嗜血殺意悄然擴散。
拍賣行的眾人看到如此殺氣洶洶的鎮撫司士卒，都是瞪大了眼睛。
難道。
鎮撫司今日要在龍門拍賣行殺人？不可能吧？
“哎喲……”
宋老謙握著拍賣錘的手猛地一緊，皮笑肉不笑道：“陳大人？我們這是正常拍賣，大人何故帶刀兵入場？”
聞言。
陳駿眉峰微挑，語氣隨意道：“來辦案子，順便來看看。”
聽到這話。
宋老謙眼眸中浮現一抹鄙夷，他不動聲色的與錢書瑤對視一眼。
二人都是會心一笑。
果然。
西北小地方來的人，就算當了鎮撫使，也改不了鄉野習性，辦案子的途中，竟還想著來拍賣行長見識，實在是令人發笑。
但宋老謙面上還裝做恭順模樣，笑道：“歡迎陳大人賞光，只是……我們拍賣就要結束了，錢小姐出價五千要買下綰香樓。”
他刻意加重了“錢小姐”三個字。
顯然是暗中提醒陳駿，錢書瑤的身份得罪不得，識趣的就該趕緊退走。
“哦……”
陳駿輕輕撣了撣衣袖，漫不經心道：“那我出三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