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辭目光微凝,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陳駿。
只見眼前少年劍眉星目,身形挺拔如松,可那張丰神俊秀的臉龐分明還不到二十歲……
不應該啊!
慶陽府司首的舉薦信裡寫的明明白白,此人入職鎮撫司以來,短短數月便連破數樁大案,更是憑一己之力剷除黑風寨。
這樣一位出眾的人物,竟如此年輕?
念及此,李清辭不動聲色的追問:“就是那個剷除黑風寨的陳百戶?”
“正是在下。”陳駿點點頭,語氣隨意道。
聞言。
李清辭心跳不經意間加快了幾分,眼眸中滿是對眼前少年的欣賞。
她從懷中取出那份舉薦書,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原來是陳百戶!”
“舉薦書我已經批了,正要調你入雁門府任職。”
“既然已到這兒,便不必再回去走流程了。”
這意思很明顯。
如此出眾的人才,那些繁文縟節能免則免,直接入職便是。
言罷。
李清辭側頭看向張猛,吩咐道:“張千戶,這事就交給你了。宅邸、官服、牙牌等用具一併安排妥當!”
張猛點點頭,正欲離去,忽然想起甚麼,轉身問道:“不知李大人要安排陳百戶到誰麾下?”
聽聞此言。
李清辭白了張猛一眼,黛眉微蹙,似是對張猛的遲鈍有些無奈。
而一旁的李毅早已看出了李清辭的心思。
他大步上前,一腳輕踹在張猛屁股上,笑罵道:“猛子你他媽在說甚麼胡話?這是咱陳千戶!”
話音落下。
張猛恍然大悟,尷尬的拍了拍腦門,連忙朝陳駿點頭致歉:“孟浪了,孟浪了……我這人腦子笨,還望陳千戶海涵。”
說著,他轉身匆匆離去。
就在這時,李毅湊上前,拍了拍陳駿的肩膀道:“陳千戶莫要與他一般計較,他這人就這樣,明明剛才你救了他一條小命,他是一點沒往心裡去啊。”
話音落下。
張猛腳步猛然一頓,呆立在了原地。
他這才猛地回過味兒來。
今日早些時候,他還被那隻妖狐迷得五迷三道,要不是陳駿前來辦案,以他這大帥逼的樣貌,必然會被寧疏月選中!
那他還……
真有可能被狐妖吸食精血而死啊。
念及此。
張猛眼眸閃過一抹感激之色,隨即快步離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給陳千戶安排得妥妥當當!
片刻後。
李毅來到李清辭跟前,語氣懇切道:“李大人請放心,既然魏公公已經指了條明路,我等盡力去辦就是!”
話落,劉千戶也當即上前,拍著胸脯表明決心。
然而。
李清辭卻是悠悠輕嘆一聲。
雖然她知道,只要抓到那隻潛藏在雁門府的老妖狐,就能獲得朝廷的青睞,保住自己的指揮使一職。
可是……
這又談何容易?!
五個月來,那隻老妖狐深藏不露。
只偶爾露出些蛛絲馬跡,但轉眼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雁門府中,有股不弱的勢力在暗中庇護。
想在一個月內逮到這老狐狸,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念及此,她抬眼望向陳駿,眼波流轉間認真道:“陳千戶請放心!即便我一個月後被撤職,也定會保下你的千戶職位!”
聞言。
陳駿在心中暗道:“那倒是用不了一個月,過兩天就給你把這事兒辦了!”
但明面上,他還是拱手躬身,恭敬道:“卑職謝過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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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陳駿從衛所內出來,天色已晚。
他剛邁步出來。
一名小旗官便滿臉堆笑、畢恭畢敬地疾步迎上,躬身道:“陳千戶,張千戶已將您的宅邸安排妥當,請您隨小的移步。”
大夏國中,千戶一職。
於尋常州府內,已經是最高階別的官職了。
即便在雁門府這樣的首府,雖然上面還有指揮使統轄,卻也依舊是舉足輕重、顯赫非常的高階官職。
鎮撫司在城裡給他配個豪華宅邸,那是再正常不過的配置。
陳駿微微頷首,便隨小旗官一同前往。
不多時,一座宅邸映入眼簾。
只見大門莊重氣派,入內後庭院精緻,迴廊曲折,處處透著不凡。
“陳千戶。”小旗官微微躬身,客氣道,“您還有何吩咐,需要卑職去安排?”
陳駿正欲轉身,突然想起一事,問道:“君再來在何處?”
小旗官趕忙抬手,指了個方向,小心翼翼退下。
緊接著,
陳駿披上了一襲千戶官服,朝著君再來青樓走去。
不多時,一幅繁華盛景便映入他的眼簾。
此處乃是雁門府最為熱鬧的商業街。
街道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街道兩旁,數座青樓茶館鱗次櫛比,燈火輝煌,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氣息。
陳駿剛剛邁步進了君再來。
便有數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扭著纖細的腰肢,花枝亂顫地圍了上來。
“喲,這位千戶官爺,瞧著好生面生吶,以前可從未見過您呢。”一位女子嬌聲嬌氣道。
“就是呀。”另一位女子眨著勾人的眼睛,嬌嗔地問道,“是想找哪位姑娘陪您解解悶兒呀?”
然而。
陳駿面沉似水,語氣平靜道:“來查案子。”
此言一出。
原本還圍在他身邊,笑語嫣然的青樓女子們,臉上笑容瞬間凝固,默默退開半步,不敢靠近。
就連周圍的客人也都不禁紛紛側目。
“這位千戶大人。”
這時,一位個頭矮小,透著幾分機靈的小廝快步上前,客氣道:“不知您有何吩咐?”
“帶我去常帥的包房。”
聞言。
小廝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官爺,常帥可是我們這兒的貴客,沒有他的允許,他的包房誰都不準進的呀。”
作為雁門府有名的青樓茶館。
能在裡面擁有包房的,皆是些非富即貴、有權有勢之人,小廝自然不敢輕易得罪。
然而。
陳駿卻是目光一凝,平靜的嗓音中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今日第一天當值,不想見血,你想好了再說話。”
聽到這話。
小廝身形一顫,他看了看陳駿身上的一襲緋紅官袍,終於是不敢堅持,躬身帶領陳駿上了六樓包房。
“嘩啦!”
陳駿直接推開包房,邁步而入。
身後的小廝懂事的為其關上房門,急忙倉皇退下。
陳駿繞過屏風,步入內間。
只見床榻之上,一位身姿豐盈的女子被繩索緊緊束縛著。
她身著一件淡紫色的絲綢睡衣,雙腿修長而筆直,睡衣的下襬因掙扎而微微撩起。
露出白皙如雪的肌膚,在燭火下泛著冷白色光澤。
啪啪啪!!——
陳駿手腕一抖,寒光閃過。
一道凌厲的刀芒如閃電般劃過,女子身上的繩索瞬間被齊齊割斷。
束縛一除,她那一對飽滿的小白兔在胸前亂顫。
“殺你夫君的人已經伏誅。”陳駿面色平靜,語氣淡然道,“不必再想著報仇,回家去吧。”
說罷,他轉身便欲離開。
但下一刻。
女子卻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柳眉輕蹙,眉間帶著一絲痛苦與急切嬌聲道:“官人,救人須得救到底……”
話音未落。
她再也按耐不住,用力一拽,竟將陳駿直接拽倒在床榻之上。。
陳駿這才想起來。
這“情花毒”的毒解,非得有人相助不可。
他微微搖頭,暗自苦笑:
“沒想到解救良家少婦,還要這麼辛苦。”
“好人還真是難做啊。”
而此刻。
這位平日裡端莊賢淑的良家少婦,身處這青樓之中,著實是有些放不開,不由得臉紅心跳。
但為了活命,也只能……
她緊緊貼在陳駿耳邊,羞答答地呢喃道:“謝謝官人,救人就要救到底,救到底,到底,到底……”
一個時辰後。
陳駿衣衫整潔的下樓,小廝急忙上前,點頭哈腰道:“千戶大人還有甚麼吩咐?”
陳駿稍作思忖,緩緩開口道:“把常帥在你青樓的錢都取出來,給那個女子打包帶走。”
聽到這話,小廝瞬間張大嘴巴,結結巴巴道:“那……那常帥那邊怎麼交待?”
聞言。
陳駿只是淡淡地瞥了小廝一眼,嗓音平靜道:“他已經死了。”
“死……了?”
小廝只覺腦袋“嗡”的一聲,背升起一陣徹骨涼意。
他再也不敢耽擱,準備立刻將常帥在青樓的幾百兩銀子都取出來,交給房內女子。
只是。
他此刻卻是呆立在原地,看著陳駿早已消失不見的身影,自言自語道:“在青樓找良家少婦,一分錢不花還支走青樓錢的,這情況也是……”
“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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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陳駿便回到了自己宅邸。
宅邸內,林鳶已先行一步被帶了過來。
此刻,她獨坐屋內,櫻色小嘴微微張開,滿眼錯愕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過去一年,她在江湖中亡命奔逃,風餐露宿,從未有過一處像樣的棲身之所。
而此刻,竟能在此安身,恍如置身夢境。
忽地,她聽到屋外有動靜,扭頭看去,發現是陳駿歸來,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主人,你回來了。”
“千戶官服已有人送到府上,明日要記得穿上。”
陳駿點了點頭,有些心不在焉。
他現在很清楚,那隻老妖就藏在城內的城隍廟中。
只是,這隻狐妖即便身負重傷,也是四階先天境的修為。
絕不可輕舉妄動。
只能等三日後,趁著老妖狐修復受損妖核,最為虛弱的時候,方能一舉將其擊殺。
“看來,只能守株待兔了啊!”
陳駿微微搖頭,伸了個懶腰,準備先休息,明日再說。
就在這時。
他忽覺身旁空落,轉身看去,卻發現林鳶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咦?
人呢?
陳駿四下掃一眼,目光卻陡然凝住。
只見床榻之上。
少女已褪下華裳,僅著一襲輕薄瀆衣,水嫩白皙的身子半隱半現。
那雙靈動的眼眸,正懵懂的盯著自己。
“喂,我說。”
陳駿眉頭輕皺,漫不經心道,“這是我的床,丫鬟的床在外面。”
然而。
林鳶卻眨了眨眼,一臉認真地道:“通房丫鬟,不就該為主人暖床麼?”
“我不太需要。”
林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小嘴微撅,無辜道:“是鳶兒哪裡做得不好嗎?惹主人生氣了?”
“並沒有。”陳駿微微搖頭。
林鳶微微低下頭,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衣角,聲音帶著幾分委屈:“鳶兒只是想盡通房丫鬟的本分,為主人分憂,若是主人如此嫌棄鳶兒,那鳶兒……鳶兒還有何用?”
聞言。
陳駿擰了擰眉心,輕輕嘆氣道:“罷了……”
沒想到,自己還沒怎麼調教,這小丫頭就已經如此乖巧。
這讓他沒甚麼再發揮的空間了啊。
陳駿搖頭輕笑,隨即上了床。
經過一整天的勞頓,陳駿也有些疲乏了。
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隨後幾日。
陳駿便正常去衛所當值。
李清辭調撥了八百多人劃歸在陳駿手下,但尷尬的是,這些人中只有幾十位小旗官,卻沒有一位百戶。
沒辦法,實在抽調不出百戶來給陳駿,只能陳駿在這些人裡面選幾個提拔一下。
不過,李清辭也給了陳駿許可權。
如果有認識的江湖人物,可以直接招募為百戶。
這幾日裡,
三位千戶得知老妖狐一案,對李清辭至為重要。
均打起十二分精神,每日穿梭城中,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線索。
只是一直沒有甚麼進展。
時間一晃而過。
三日後,夜半三更時分。
林鳶突然輕輕推了推早已入睡的陳駿,將其叫醒。
“怎麼了?”
“主人。”林鳶緊貼陳駿耳畔,悄聲細語,“我聽到城外有動靜,似乎是許多小孩子在哭鬧,八成是有事情吧?”
她也不知道為何。
自幼聽覺就遠異於常人,即便是十分細碎的聲音,她也能聽到一清二楚。
聽到林鳶的話。
陳駿伸了個懶腰,知道差不多到時候了。
城外的小狐妖們開始行動了。
“小狐妖哭城”就在今夜!
想必此刻,那隻老狐狸正在城隍廟內,準備修復其受損的心脈!
念及此處,陳駿穿好衣服,帶著林鳶出了宅邸。
簡單辨別了一下方向後,二人便運起了輕功,朝著城隍廟的方向急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