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氣氛，因為劉睿那句輕描淡寫的話，變得凝重而又炙熱。
將領們看向劉睿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擁戴。
劉睿彷彿沒看見眾人的反應，他話鋒一轉，將眾人的思緒又拉了回來。
“好了，何部長的事情，咱們暫且不提。”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兌換清單。
“剛才，我看很多將軍都覺得這個價格太高，是在割肉。”
王纘緒等人老臉一紅，有些尷尬。
“分開來看，無論是戰功還是礦產，要換一門重炮，的確是天價。”
劉睿的聲音緩和下來。
“但是，我定這個規矩的時候，就考慮到了各位的難處。”
“戰功和礦產，是可以一起抵扣的。”
“比如說，王軍長你看中了一門75毫米步兵炮，需要八百戰功。可你手裡只有五百戰功的戰報，怎麼辦？”
“剩下的三百戰功，可以用礦石來折算。三十噸銅礦，或者六噸鎢礦，又或者九十噸煤礦，湊夠了數，炮你照樣拉走。”
他這麼一解釋，眾人頓時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剛才光顧著心疼了，沒細算這筆賬。
這麼一合算，靈活性就大大提高了。
有戰功的出戰功，有礦的出礦，兩樣都有的，就能更快地拿到好東西。
“我明白了！”河南那位少將一拍大腿，“我防區裡那點銅礦雖然不多，但挖出來湊個數，就能少讓弟兄們拿命去填啊！”
王纘緒也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這樣一來，壓力確實小了很多。
“諸位仔細盤算一下，是不是這個道理？”劉睿笑道。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的愁容消散了不少。
這個買賣，雖然還是貴，但至少有了盼頭，不再是遙不可及。
劉睿等眾人消化了這個訊息，才丟擲了今天真正的重頭戲。
“不過，就算如此，我也知道，在座各位的部隊，短期內能換得起的，恐怕也只是步兵炮和防空炮這個級別的武器了。”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至於105毫米榴彈炮，還有另一件東西……”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
“一件比黃金更貴重，能從閻王手裡搶回弟兄們性命的東西。”
會議室裡的呼吸聲瞬間粗重了許多，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青黴素粉。”
這三個字一出口，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
青黴素！
那個傳說中能起死回生，比黃金還貴重的神藥！
在武漢的上層圈子裡，這已經不是秘密。
據說一小瓶兌好的針劑，在黑市上能炒到一個師長三個月的薪水，而且有價無市。
那是真正能從閻王手裡搶命的東西！
劉睿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
“這兩種東西，價值連城，產量也極其有限。”
“它們的戰略意義，已經超出了一個師、一個軍的範疇。”
“所以，我不打算將它們列入常規的兌換清單。”
話音落地，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會議室，瞬間又被冰水澆透。
王纘緒那剛舒展開的眉頭再次擰成了疙瘩，他幾乎要再次拍案而起，怒斥這種戲耍人的行徑。
就連角落裡的陳鼎勳，也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黯淡無光。
不兌換？那你提它幹甚麼？這是要把人捧上天，再狠狠摔下來嗎？
劉睿將這些表情盡收眼底，似乎就在等這片絕望徹底蔓延開來。
他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將目光，緩緩落在了始終鎮定的李宗仁身上。
“為此，我準備了一套新的方案。”
“一套，凌駕於各位將軍獨立兌換資格之上的方案。”
“我稱之為——”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眾人心上，“【戰區集體功勳兌換協議】！”
“嗡——”
李宗仁只覺得腦海裡一聲轟鳴，他那雙閱盡風雲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一縮，握著茶杯的手指甚至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劉睿的聲音變得沉穩而有力。
“從今天起，除了各位將軍的獨立戰功記錄外，軍貿科將為第五戰區，建立一個獨立的集體功勳賬戶。”
“各位麾下部隊的所有戰功，在完成你們自己的兌換後，將自動累計到這個戰區集體賬戶中。”
“這個賬戶的功勳，只有一個用途。”
劉睿伸出兩根手指。
“用來兌換兩樣東西。”
“第一，青黴素粉末。每月兌換上限，一公斤。”
一公斤！
在場懂行情的將領，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一公斤的青黴素粉末，稀釋之後，足以挽救上萬名重傷員的性命！
那是一個整編師打殘了，都能救回來的數量！
“第二，世哲式105毫米榴彈炮。每月兌換上限，兩門。”
“兌換價格——”劉睿一字一頓。
“每門，需戰區集體功勳，斃敵兩萬人。”
兩萬！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但緊接著，他們就反應了過來。
這是整個戰區的戰功總和！
一個軍或許打不出兩萬的戰損比，但一個戰區，幾十萬大軍，一個月打下兩萬的戰果，並非不可能！
劉睿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李宗仁。
“如此重要的戰略資源，其分配必然要有一個絕對公正、能服眾的統籌人。”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響。
“這個人的威望，要能壓得住五戰區所有的驕兵悍將；他的眼光，要能看到整個戰局最需要的地方。”
劉睿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領。
“放眼第五戰區，能擔此重任者，唯有一人。”
他轉過身，向著主位的方向微微欠身。
“而這個戰區集體賬戶的支配權，以及兌換來的戰略物資的統籌分配權……”
“我建議，全權交由李宗仁長官，一人節制。”
整個會議室，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第五戰區的將領，都用一種近乎狂熱的眼神，看著他們的司令長官。
潘文華、王纘緒這些川軍將領，則是滿臉的震撼與豔羨。
他們終於明白了。
劉睿下的這盤棋，太大了！
他不僅僅是在賣軍火。
他是在用軍火和神藥作為紐帶，將整個第五戰區，幾十萬大軍，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牢牢地捆綁在了他這條後勤補給的戰船上！
他賦予了李宗仁前所未有的權力。
一種連委員長都未曾給予過的，對戰略物資的絕對支配權！
從此以後，第五戰區的向心力、凝聚力，將會達到一個空前的高度。
因為每個士兵的奮戰，都將直接關係到戰區能否拿到重炮！
每個部隊的傷亡，都有可能因為戰區拿到的青黴素，而大大降低！
這是陽謀。
堂堂正正，讓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陽謀！
李宗仁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清單，也沒有去看那些激動的部下。
他的目光，穿過長長的會議桌，與劉睿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這位身經百戰的桂系領袖，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難言的笑容。
這笑容裡，有對後輩驚天手筆的欣賞，有對這陽謀之狠、之正的震撼。
但更多的，是一種只有他這個級別的人物才能瞬間領會的深意！
劉睿給他的，哪裡是甚麼物資分配權？這分明是一把能將整個第五戰區幾十萬驕兵悍將擰成一股繩的‘權柄’！是連委員長都未曾，也不敢給予的‘軍心’！有了這柄‘軍心劍’在手，第五戰區，才真正成了他李宗仁的鐵桶江山！
他緩緩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軍服的領口，對著劉睿，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世哲。”
“我替第五戰區，三十萬將士……”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