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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第321章 何部長親自提貨!這坑,越跳越深!

衛兵話音剛落。

谷良民的眉頭猛地一挑。

“何應欽?”

他下意識壓低了聲音,看向劉睿。

“他怎麼親自來了?”

劉睿倒是不慌。

他將手從那箱輕機槍上收回來,拍了拍掌心的灰。

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看來急不可耐的,不止宋希濂一個人。”

谷良民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批軍火裡有三成,是要交給軍政部何部長拿去獎勵臺兒莊有功部隊的。”

劉睿說著,已經邁步往倉庫門口走去。

“走吧,谷大哥。”

“咱們一起去迎一迎何部長。”

“畢竟人家是軍政部長,排面還是要給的。”

谷良民跟上他的腳步,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你小子,昨天在會上把人架火上烤,今天倒擺起東道主了。”

劉睿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並肩穿過軍部院子。

晨光從東面灑下來,將整個黃岡駐地鍍上一層淡金。

卡車引擎的轟鳴聲從大門方向傳來。

等劉睿和谷良民走到軍部正門時,那列車隊已經穩穩停在了門外的空地上。

三輛墨綠色的軍用卡車,一輛黑色的中吉普。

車身上噴著“軍政部”三個白色大字。

中吉普的車門開啟。

何應欽從車上下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將官常服,領口釦子一絲不苟,軍帽壓得很低。

那張略顯消瘦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身後跟著兩個副官,手裡各自夾著一個公文皮包。

劉睿快步迎了上去,遠遠就抱了一拳。

“何部長!”

“您怎麼親自來了?末將有失遠迎!”

何應欽看到劉睿,臉上堆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客氣,也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熱絡。

“世哲啊!”

何應欽上前兩步,伸出手來。

“你替國家造了這麼大一批軍火,我這個軍政部長,怎麼也得親自來驗收、道謝才是。”

兩隻手握在一起,力度適中。

各懷心思。

一旁的谷良民也上前敬了個禮。

“何部長。”

“谷將軍。”何應欽認出了谷良民,點了點頭,“濟寧一戰,我看了戰報,打得好。”

谷良民面色不變。

“不敢當。弟兄們拿命拼回來的。”

三人寒暄了幾句,劉睿便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何部長遠道而來,末將先帶您去軍火庫清點一下這批裝備。”

“數目、品類,一件件都列好了清單,您過目之後簽字就能拉走。”

何應欽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一行人往軍火庫方向走去。

路上,劉睿的腳步不緊不慢。

他側過頭,用一種隨意的語氣問了一句。

“何部長,這批軍火數目不大,您隨便派個人來提走就行了。”

“何必勞您大駕親自跑一趟黃岡?”

何應欽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張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然後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惱意。

“世哲啊世哲。”

“這還不都是你在軍事會議上給我挖的好坑?”

劉睿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末將不明白何部長的意思。”

何應欽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一種被人算計後的無力感。

“你倒裝得好。”

他壓低聲音,語速快了起來。

“你在會上說,這三成德械裝備和六門105榴彈炮,”

“要以戰功獎勵的名義,分配給臺兒莊有功部隊。”

“你還舉了例子,點了孫連仲和王銘章的部隊。”

“可你只是舉了個例子!”

何應欽加重了“例子”兩個字的語氣。

“你並沒有明確指定,只給他們兩支部隊!”

“臺兒莊那一仗,有功的部隊多了去了!”

“其他人呢?”

“你讓我怎麼分?”

劉睿的表情管理依舊到位,但谷良民從側面看過去,分明瞧見他嘴角抽了一下。

何應欽越說越來氣,腳步都快了三分。

“湯恩伯那小子!”

“天還沒亮,我還在床上躺著!他就打電話來了!”

“一口一個何部長,一口一個臺兒莊突圍戰功。”

“說他的第二十軍團在臺兒莊打得最苦,傷亡最重,理應優先分配。”

“你猜他怎麼說的?”

何應欽停下腳步,扭頭看著劉睿。

“他說——何部長,我聽說那六門105榴彈炮,您只打算給孫連仲四門?”

“那剩下的兩門,是不是該給我湯恩伯一門?”

“我當時差點把電話摔了!”

“這訊息怎麼傳得這麼快?會議才開完一天!”

“我還沒想好怎麼分呢,這幫人就已經排著隊來要了!”

劉睿咳了一聲,移開了目光。

谷良民在一旁,用力忍住了上揚的嘴角。

何應欽深吸一口氣,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等其他有功部隊的長官們都得了訊息……”

“指不定一個個親自找到軍政部來要軍火。”

“你倒好,甩手把燙手山芋扔給我,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頓了頓,看著劉睿的眼神複雜至極。

“劉世哲,你是真會做人啊。”

劉睿停下腳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個反應,不像是裝出來的。

“何部長,這個……確實是末將考慮不周。”

“湯恩伯的部隊在臺兒莊確實有功,這一點末將也是認可的。”

“那還是煩請何部長,酌情分潤一些給湯恩伯吧。”

何應欽聽到這話,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半寸。

他心裡清楚。

這批軍火雖然名義上交給了軍政部“統一調配”,但最終的定價權和供貨權,都握在劉睿手裡。

如果劉睿一口咬死會上說的那幾支部隊不鬆口,他何應欽就是把腦袋削尖了,也擠不出多餘的份額來打發湯恩伯。

現在劉睿鬆了口。

這個人情,他得認。

“行。”

何應欽點了點頭,語氣鬆弛了些。

“湯恩伯那邊,我去安排。”

“但分多少,到時候你我再商量。”

“別讓我一個人頂著。”

劉睿笑著應了。

“何部長放心,以後這種事,咱們提前通氣。”

兩人重新邁步,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走了十幾步,何應欽忽然放慢了腳步。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在後面的谷良民和副官們,確認他們隔了一段距離後,才壓低聲音開口。

“世哲。”

他的語氣變了。

不再是剛才的惱怒和抱怨。

而是一種少見的……凝重。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

劉睿的表情沒有變化,腳步依舊平穩。

但他的右手,下意識地在褲縫邊收緊了一下。

“新洲那條路上發生的事。”

何應欽的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武漢城昨晚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

“戴笠和陳果夫兩邊的人,在城裡折騰了一整夜。”

“委員長一早也過問了。”

“對此事,十分重視。”

劉睿側過臉,看了何應欽一眼。

何應欽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那雙老於世故的眼睛裡,此刻出奇地坦然。

“我何應欽對你掌握兵工廠的分配權一事,心裡不痛快,這一點我不瞞你。”

“我想讓你把工廠產能交上來,歸軍政部統管,這個念頭也沒斷過。”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人盡皆知的事情。

“黨國紛爭,派系林立,這是頑疾。但在抗日這個大局面前,一切都要讓路。”

“你的川渝兵工廠,現在是國之命脈所繫,你劉世哲要是出了事,斷掉的可不僅僅是一條生產線。”

何應欽停頓了兩秒。

“所以,我不希望你出事。這既是為了你,也是為了這個國家。。”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何應欽的目光是直的。

沒有躲閃,沒有修飾。

劉睿靜靜地看著他。

三秒。

五秒。

然後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末將明白何部長的意思。”

他聽懂了。

何應欽說的不只是關心。

這番話有三層意思。

第一層——昨晚的刺殺,不是他乾的。

第二層——他是來表態的,和軍政部無關。

第三層——他在主動緩和關係。

淞滬以來,他和何應欽之間的暗中角力從未停過。

從川軍出川時的編制拆分,到兵工廠產能的爭奪,再到軍事會議上的明爭暗鬥。

但何應欽到底是做了十幾年軍政部長的人。

他和孔宋那幫人不同。

何應欽的立場,歸根結底是“中央的利益”。

而不是“個人的荷包”。

這個人可以鬥,可以防,但不能推到對立面去。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

軍火庫的鐵門已經近在眼前。

劉睿先開了口。

“何部長。”

何應欽側耳。

“昨晚的事,多謝您的關心。”

“末將記在心裡了。”

何應欽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客套。

有些話,點到即止。

劉睿推開了軍火庫的鐵門。

那股熟悉的槍油和鋼鐵氣味再次撲來。

何應欽跨過門檻,目光掃過倉庫內整齊排列的武器箱。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那些箱蓋上清晰的白色字樣一一映入眼簾。

“國造三八式步槍”。

“國造三七式輕機槍”。

“國造三六式重機槍”。

再往裡,是單獨隔開的一片區域。

六門嶄新的105毫米榴彈炮,炮身覆著一層薄薄的防鏽油,在倉庫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炮管筆直,像六柄沉默的長矛。

何應欽在第一門炮前站住了。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炮身上刻著的銘文。

“世哲式105毫米榴彈炮”。

手指在那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說話。

但劉睿從他的側臉上,看到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不甘。

嫉妒。

還有一絲不得不承認的……敬佩。

這些東西,是從中國人自己的工廠裡造出來的。

何應欽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的分量。

他做了十幾年軍政部長,從全國各地的破舊兵工廠裡東拼西湊,連一門像樣的75毫米山炮都湊不齊全。

而劉睿,在重慶的山溝裡,把105毫米榴彈炮給造了出來。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管了一輩子糧倉的老掌櫃,眼睜睜看著一個毛頭小子在隔壁開了座金礦。

何應欽收回手,深吸一口氣。

“好東西。”

他只說了兩個字。

然後轉身,看向劉睿。

劉睿迎著他的目光,開口了。

“何部長,有件事,我想趁今天當面和您說清楚。”

何應欽微微眯眼。

“你說。”

劉睿的語氣不緊不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川渝特種兵工廠,是我一手建起來的。”

“從選址、採購裝置、培訓工人,到調整生產線,每一個環節,都是我帶著人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這是我的心血。”

何應欽沒有打斷他,但眉頭微微皺起。

“當然,國家也出了錢。”

“委員長撥付的經費,電力保障小組的支援,這些我都記著。”

“兵工廠不是我劉睿一個人的,它屬於國家。”

何應欽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所以,從下個月起——”

劉睿頓了一下。

“我令川渝特種兵工廠,將一半的剩餘產能,上繳軍政部。”

何應欽的身體僵住了。

他盯著劉睿,嘴唇微微張開,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一半的剩餘產能?

這可不是昨天會上說的那種模糊的“由軍政部統一出資採購”。

這是一個實打實的、有明確比例的讓步!

何應欽在軍政部坐了這麼多年。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川渝兵工廠現在的產能,足以每月從頭到腳武裝一個整編師。

刨去劉睿東路軍的日常消耗和戰損補充,剩餘產能的一半……

那至少是半個師的裝備!

每個月!

這個數字,已經能超過漢陽兵工廠和鞏縣兵工廠加起來的月產量了。

而且,川渝廠出來的東西,質量遠在那兩家之上!

但何應欽是老手。

他很快冷靜下來。

天上掉餡餅,也得看看餡餅裡包的是甚麼餡。

“但是——”

果然,劉睿的轉折來了。

“軍政部必須給以合理的採購報價。”

何應欽的嘴角抽了一下。

合理報價。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巧,落到實處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甚麼叫合理?

誰來定義“合理”?

“原材料是需要成本的。”

劉睿的聲音平靜得不帶半分煙火氣。

“鋼錠、銅料、火藥原料,這些東西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我岳父龍主席在雲南幫我協調原材料供應,那也是要給錢的。”

“有時候給不了錢,就得拿軍火或者其他物資去付款。”

“這筆賬,何部長心裡應該有數。”

何應欽當然有數。

他盯著劉睿,腦子裡飛速轉動。

這小子的意思很明確。

東西可以給你,但不能白拿。

你軍政部要出錢,而且價格得我點頭。

另外——

“還有一點。”

劉睿補充道。

“如果我東路各部作戰消耗增大,前線部隊急需補充軍械。”

“那工廠的產能,會優先補給自身。”

“上繳軍政部的份額,可能會相應減少。”

“這一點,也請何部長理解。”

何應欽深深地看了劉睿一眼。

這番話翻譯過來就是——

給你多少,甚麼時候給,最終還是我說了算。

打仗了就少給,不打仗就多給。

供貨權和定價權,一個都沒讓出來。

這哪裡是上繳產能?

這是給軍政部畫了個圈,讓他何應欽在圈子裡跳舞。

可即便如此。

何應欽還是沉默了。

因為他算得過來這筆賬。

昨天在會上,劉睿說的是“全部剩餘產量由軍政部出資採購”。

那只是一個框架,一個空頭支票。

到底給多少,甚麼時候給,全憑劉睿心情。

而今天,劉睿當面給了一個明確的數字——一半。

雖然附加了條件,但這個“一半”,是一個可以寫進公文、記入案卷、拿到委員長面前去交差的實數。

有了這個數字,他何應欽回去,就有東西跟下面的人交代了。

那些嗷嗷待哺的部隊長官,那些在他辦公室門口排隊要槍的師長軍長們,他終於有底氣去安撫、去分配了。

更重要的是——

這是劉睿主動給的。

不是他何應欽低三下四去討來的。

這個姿態,保住了他軍政部長的面子。

何應欽抬起頭。

他看著面前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劉睿站在六門105榴彈炮前,身後是整整一個倉庫的軍火。

這個畫面,讓何應欽恍惚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黃埔軍校當總教官的時候,也不過二十來歲。

那時候,全校的槍加起來還湊不滿兩個連。

幾百個學生輪流打靶,一人三發子彈,打完就沒了。

而現在,這個從四川走出來的黃埔第十期畢業生,坐擁的軍火產能,已經超過了整個國民政府後方兵工體系的一半。

何應欽沉默了足有十秒。

然後,他緩緩伸出手。

“好。”

一個字。

劉睿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的手掌都很乾燥。

“採購報價的事,我讓軍需署儘快拿出方案,送到你這裡來過目。”

何應欽說完這句話,鬆開了手。

他的眼神恢復了平日的精明和老練,嘴角甚至擠出了一絲苦笑。

“世哲啊。”

他拍了拍劉睿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慨。

“你這個人,打仗厲害,做買賣更厲害。”

“跟你談完一回事,我這軍政部長就得多幹三件差事。”

“我是越來越像你的賬房先生了。”

劉睿笑了一下。

“何部長言重了。”

“您是管著全國軍需的大掌櫃,末將的廠子能幫上忙,是末將的榮幸。”

何應欽哼了一聲,把那絲苦笑嚥了回去。

行了。

好話歹話都讓你劉睿說了。

他轉身,對身後的兩個副官招了招手。

“帶清單來,逐箱清點。”

副官們立刻上前,開啟公文包,拿出一摞厚厚的清單表格。

倉庫裡頓時忙碌起來。

何應欽帶來的卡車兵和倉庫的勤務兵一起動手,一箱箱地核對槍號、彈藥數量。

叮叮噹噹的聲響迴盪在倉庫裡。

何應欽站在一旁監督,劉睿則退到了門口。

谷良民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談成了?”

“談成了。”

劉睿掏出一根菸,點上。

“一半產能上繳軍政部,合理報價採購,前線優先。”

谷良民咂了咂嘴。

“這麼大的讓步?捨得?”

劉睿吐出一口煙。

目光穿過煙霧,看向倉庫深處那六門冰冷的鋼鐵巨獸。

“谷大哥,有些東西,攥得太緊反而容易碎。”

“兵工廠的產能,我一個人吃不下,也不該一個人吃。”

“把何應欽拉進來,讓軍政部成為這條利益鏈上的一環。”

“以後誰想動我的廠子,就得先過軍政部這一關。”

“何應欽是護不住我,但他能替我擋一些暗箭。”

“至少——”

劉睿看了一眼倉庫里正低頭翻看清單的何應欽。

“他不會再是射暗箭的那個人。”

谷良民聽完,端詳了劉睿半晌,最後搖了搖頭。

“你才二十歲。”

“心眼比我見過的五十歲的老帥還多。”

劉睿笑了笑,沒接話。

遠處,一陣卡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是宋希濂的輜重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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