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被劉睿那幾句話抽成了真空。
哈里森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鐵青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箇中國的將軍談判。
而是在和一頭披著人皮的魔鬼做交易!
“瘋子!”
“你這是徹頭徹尾的勒索!”
哈里森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用一份不知真假的地圖,就想撬動美利堅的工業根基?”
“將軍,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劉睿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沒有反駁。
只是將目光,投向了代表團末席,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老者。
“這位,想必就是洛克菲勒財團,標準石油公司的首席地質顧問,貝克先生吧?”
被點名的貝克先生,身體猛地一僵。
從進入這間會議室開始,他就一言不發,如同一個透明人。
他沒想到,劉睿竟然能精準地叫出他的身份!
哈里森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想要阻止。
但,晚了。
劉睿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貝克先生。”
“我想請教一下,報告樣本中的‘白堊紀砂岩’和‘二疊紀石灰岩’結構,通常意味著甚麼?”
“還有那份重力異常資料圖,上面的梯度變化,像不像你們德州油田的翻版?”
劉睿每問一句,貝克先生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些資料!
這些術語!
根本不是一個外行人能說出來的!
這說明對方給出的,根本不是一份粗略的藏寶圖!
而是一份,經過了專業團隊嚴密分析的,極具價值的……【初勘報告】!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貝克先生的身上。
哈里森的眼神,更是如刀子一般,死死地盯著他。
貝克先生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扶了扶眼鏡,聲音乾澀地開口。
“從……從地質學理論上來說……”
“這些資料,確實指向了……一個具備形成特大型油氣藏的……地質構造。”
轟!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如果說劉睿的話是“誘惑”,那麼貝克先生這位頂級權威的親口證實,就是一柄千斤重錘!
狠狠砸在了每一個美國人的心上!
代表團中,幾名來自摩根和杜邦財團的代表,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們看向哈里森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同仇敵愾。
而是……審視與懷疑!
哈里森!你這個蠢貨!
你差點因為自己的傲慢,讓我們與一座足以改變世界能源格局的金山,失之交臂!
哈里森感受到了那些灼人的目光,後背的冷汗,瞬間溼透了襯衣。
他知道,自己的陣線,已經從內部,開始崩潰了!
“將軍!”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就算這裡真的有石油,勘探、開採、運輸……那也是幾十年後的事情!”
“遠水,解不了近渴!”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讓我們現在就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這不符合商業邏輯!”
“商業邏輯?”
劉睿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憐憫。
“哈里森先生,看來你還是沒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走到哈里森面前,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直視著對方。
“你以為,你今天還是來買東西的嗎?”
“不。”
劉睿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從你踏進我的工廠,看到那99.8%純度的白色粉末時,你就已經是一個……求藥的病人了!”
“而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的那份地質報告。
“……是這世界上,唯一能治好你的醫生。”
“現在,這位醫生,不但能給你救命的藥,還願意附贈一張能讓你長生不老的仙方。”
“你卻在這裡,跟我討價還價?”
劉睿直起身,環視全場,聲音陡然拔高!
“先生們,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我提出的,不是一份商業合同!”
“而是一個,關乎我們兩個國家,未來五十年國運的……【戰略同盟】!”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宋美齡的臉上。
“夫人,您是當今世界上最有遠見的女性之一。”
“您覺得,日本人,看到這份同盟協議,會作何感想?”
“當美國的工程師,在中國的土地上修建水壩和公路;”
“當中國的工廠裡,生產出的坦克和飛機,流淌著來自美國技術支援的‘血液’;”
“當‘中美生命科學公司’的藥品,壟斷整個亞洲的醫療市場時……”
劉睿的聲音,充滿了無窮的蠱惑力。
“日本,那個小小的島國,還有膽量,將‘大東亞共榮’的痴夢,繼續做下去嗎?”
“這,才是這份協議背後,真正的價值!”
“它買來的,不僅僅是青黴素,不僅僅是石油優先開採權。”
“它買來的,是遏制日本擴張的枷鎖!是美國在遠東未來半個世紀的絕對話語權!更是……”
劉睿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一張,通往戰後世界新秩序的,最昂貴的入場券!”
死寂。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哈里森呆立當場,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被徹底摧毀了。
商人?
商業邏輯?
在劉睿這番堪稱“國策”級別的宏大敘事面前,他那點可憐的商業算計,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塗鴉,幼稚,且可笑!
他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錯得離譜!
劉睿要的,根本就不是錢!
他是在用青黴素做魚餌,用石油做魚鉤,要釣起的,是美國這條……國運巨鯨!
而他哈里森,只是一個被推到前臺,負責遞魚竿的小丑!
宋美齡坐在一旁,端著茶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設想過無數種劉睿與美國人博弈的場景。
或強硬,或妥協,或拉鋸。
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眼前這一種!
劉睿,根本就沒在談判桌上和他們糾纏!
他直接掀了桌子!
然後,站在整個國家,整個世界格局的至高點上,為美國人,重新畫了一張更大的,讓他們根本無法拒絕的……新牌桌!
這份手筆!
這份氣魄!
這份洞穿人心的戰略眼光!
這一刻,她看著劉睿那並不算魁梧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近乎於“敬畏”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他的胸中,藏著的究竟是怎樣一片山河日月!
許久。
“咳……”
哈里森乾咳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將軍……”
他抬起頭,眼神中再無半分傲慢,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恐懼。
“你贏了。”
“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我,以及我們代表團所有人的許可權。”
“我必須……立刻!馬上!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封不動地,彙報給華盛頓。”
“最終的決定,只能由……總統先生和國會來做出。”
劉睿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他將皮球,用最強硬的方式,踢回了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
他相信,那些真正掌控著世界權力的巨頭們,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當然。”
劉睿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姿態從容。
“我期待,能儘快收到來自大洋彼岸的……好訊息。”
他吹了吹杯中的熱氣,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只是一場尋常的聊天。
“哦,對了。”
在哈里森準備起身離去時,劉睿又像是想起了甚麼,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
“忘了告訴各位。”
“德國的代表團,下週就到。”
“聽說,他們對一種‘能夠顛覆坦克裝甲材料’的新型合金技術,非常感興趣。”
“我想,法本公司和克虜伯的工程師們,應該很樂意用他們的水電技術和重型機械,來換取這份‘友誼’的。”
“畢竟……”
劉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的朋友,不止美國一家。”
“我的‘藥’,也不止青黴素一種。”
哈里森剛剛站起的身體,猛地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劉睿。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個魔鬼!
他居然還有後手!
他這是在釜底抽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