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送走張曙,關上客廳的門,轉身回到室內。
夜深了。
劉湘沒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獨自站在那巨大的全國地圖前,身影在燈光下被拉得很長,顯得有些蕭索。他伸出手指,摩挲著地圖上“四川”的輪廓,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父親。”劉睿走上前。
劉湘回過頭,臉上那股因病痛而生的疲憊與潮紅還未完全散去,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睿兒,你今天這十二個字,比我二十年打下的地盤,還重。”他收回手,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開闊,“我劉湘在四川這潭水裡,做了二十年的泥鰍,見縫就鑽,遇浪就躲。今天,被你一把拽了出來,晾在了青天白日下。”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裡有釋然,更有決絕。
“從今往後,我們沒退路了。”劉湘拍了拍劉睿的肩膀,手掌的力道很重,“要麼,在抗日的戰場上,為川軍、為四川搏一個國之柱石的功名。要麼,就被人當成墊腳石,摔個粉身碎骨。”
他深深看了兒子一眼,不再多言,轉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那背影依舊挺拔,卻也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沉重。劉睿知道,那不僅是病痛的折磨,更是一個軍閥,將自己和幾十萬川軍的命運,徹底押上賭桌後的決絕。
送父親回房歇下,劉睿回到自己的臨時住處。
關上門,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他沒有點燈,只是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在黑暗中靜立。
意念一動,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在眼前緩緩展開。
【金手指系統】
【核心產能】:
初始狀態:虛空工業工廠(1000點/月)
疆域加成(黔北):
遵義市:+200點/月
赤水縣:+50點/月
鰼水縣:+50點/月
正安縣:+50點/月
……
核心資源區加成:無
【名望拓展模組——“民心即燃料”】:
名望階梯:名動天下(全國皆知)【發酵中…】
當前加成:總產能+10%
……
劉睿的目光,死死釘在“名望拓展”那一欄上。
“名動天下(全國皆知)”這幾個字,正在微微閃爍,後面的“發酵中”三個小字,如同活物般緩緩跳動。
可最關鍵的“當前加成”,卻依舊是“+10%”。
這個數字,是他在拿下遵義,名動一省時就達到的。如今,他以十二字真言,攪動全國風雲,按理說,他的名望早已超出了“名動一省”的範疇,進入了更高的層級。
但產能加成,卻紋絲不動。
“為甚麼?”
劉睿的眉頭皺起,手指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敲擊著。
系統不會出錯。
那就是他的理解出了問題。
他反覆審視著那一行描述:“民心即燃料”。
“民心……”
“不是官心,不是軍心,是民心!”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猛地劈開他腦中的迷霧。
他明白了。
他這封通電,這石破天驚的十二字方針,影響的只是全國的高層!
是南京的何應欽,是太原的閻錫山,是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
是這些手握權柄的“人上人”。
他們知道了劉湘,知道了這背後有一個叫劉睿的麒麟兒。
但這,只是“名動天下”的開始,是名聲在權力圈子裡的發酵。
對於廣大的,四萬萬的中國普通百姓呢?
他們或許會在報紙的角落裡看到一則“川軍通電”,但他們不知道這背後的驚心動魄,更不知道“劉睿”這個名字。
在他們眼中,這只是又一次軍閥之間的勾心鬥角。
系統要的,是“民心”。
是千千萬萬普通人的認可、景仰,甚至是崇拜!
只有當他的名字,他的事蹟,被街頭巷尾的販夫走卒、田間地頭的黎民百姓所傳頌時,這名為“名望”的火焰,才能真正熊熊燃燒,化作推動虛空工廠的磅礴燃料!
“我需要一個更大的舞臺……”
劉睿的目光穿透窗戶,望向黑沉沉的夜空。
“一個能讓全國百姓都看到的舞臺!”
單靠在四川、在黔北悶聲發大財,產能的增長終究有其極限。黔北一省之地,就算完全拿下,也不過每月 一千多點加成。就算有資源區翻倍,也不過三千多點。
想要真正擁有改變戰局的力量,他必須將目光,投向整個華夏!
……
劉睿深吸一口氣,心中已有定計。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於暗夜中為自己規劃未來之時,無數道蘊含著他十二字真言的電波,早已刺破山城的夜幕,以光的速度,在整個華夏大地上空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這封電報,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它掀起的驚濤駭浪,正從金陵城開始,逐一拍向每一個手握權柄的巨擘。
南京,軍事委員會。
“啪!”
一隻青花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何應欽胸膛劇烈起伏,那張一向自詡儒雅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鐵青色的怒火。
“劉湘!劉甫澄!好一個‘擁護中央,反對內戰’!”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手中的電報紙被他捏得不成形狀。
西安事變,他本是最大的受益者。只要他高舉“討逆”大旗,就能名正言順地調動中央軍,整合全國力量。無論最後蔣委員長是死是活,他何應欽都將成為權力的中心。
可劉湘這封電報,釜底抽薪!
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
他把“和平”與“抗日”的大旗搶先扛了起來,你何應欽再喊打喊殺,就成了破壞團結、挑起內戰的罪人!
“這個主意,絕不是劉湘那個老狐狸能想出來的!”何應欽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心腹幕僚,“查!給我查!這個劉睿,他那個剛從黃埔畢業的兒子,到底是甚麼來頭!”
山西,太原。
“督軍,這是重慶發來的通電。”
閻錫山戴著老花鏡,慢條斯理地看完了電報,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取下眼鏡,用絨布擦了擦,然後慢悠悠地放回桌上。
“劉甫澄這隻老狐狸,養了只小老虎啊。”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擁護中央?呵呵,高明!把皮球踢給了南京。反對內戰?把刀架在了何敬之的脖子上。呼籲抗日?這是說給全國人聽的。”
他抿了口茶,對身邊的副官吩咐道:“靜觀其變。告訴部隊,守好自己的防區,誰的命令也別聽。給重慶回電,就說我們山西,堅決擁護劉主席的和平主張。”
多一個字,都不說。
廣西,桂林。
“總司令,‘小諸葛’來了!”
李宗仁快步迎了出去,正撞見行色匆匆的白崇禧。
“健生,看了嗎?”
“德鄰兄,我正是為此而來!”白崇禧揚了揚手中的電報,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興奮。
“好棋!一步絕妙的好棋!”白崇禧一拍大腿,“劉湘這封電報,把我們想說而不敢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他把‘抗日’這面大旗舉起來,我們就有了聯合的由頭!”
“我聽說,這主意是劉湘的二公子,一個叫劉睿的年輕人出的?”李宗仁問道。
“確有此說。”白崇禧點頭,“若真是如此,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劉湘有此麒麟兒,四川之幸,卻未必是南京之福啊。”
他當機立斷:“德鄰兄,我們必須立刻響應!通電全國,支援川軍主張!形成西南聯合之勢,逼南京和平解決,一致對外!”
延安。
窯洞的油燈下,一份電報的譯文,正被幾位領袖傳閱。
“好!這個劉湘,進步很快嘛!”一位偉人笑著將電報放下,指尖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擁護中央,是穩住法統。反對內戰,是給何應欽上枷鎖。呼籲抗日,是爭取全國民心。這十二個字,有水平!”
他對身旁的周姓領導說道:“看來,我們的張曙同志,工作做得很出色。這位劉湘,可以作為我們團結抗日的重要物件。還有他那個兒子劉睿,也要多加關注。”
日本,關東軍司令部。
“八嘎!”
一名佐級參謀將電報摔在桌上,滿臉怒意。
“支那人不但沒有如我們所願爆發大規模內戰,反而被這個叫劉湘的四川軍閥,將輿論引向了‘一致抗日’!這是對我們帝國計劃的嚴重挑釁!”
坐在上首的司令官,面沉如水,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一個西安的兵諫,一個四川的通電……支那人的反抗意志,比我們預想的,要強硬得多。命令特高課,嚴密關注這個劉湘,還有他那個兒子……劉睿。必要時,可以進行清除!”
……
一場無形的風暴,席捲全國。
“劉睿”這個名字,也第一次,伴隨著“四川麒麟兒”的稱號,在真正的大人物之間,流傳開來。
而風暴的中心,當事人劉睿,卻對這一切知之甚少。
他剛剛想通了“民心”的關鍵,正準備為自己規劃下一步的“舞臺”。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粗暴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旅座!旅座!”
是雷動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劉睿拉開門。
只見雷動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外,手裡捏著一沓電報紙,臉上是震驚和茫然混雜的表情。
“旅座!出大事了!”
他將手中的電報紙遞過來,聲音都在發顫。
“全國……全國都瘋了!”
“南京、太原、桂林、延安……都發來電報,雪片一樣!全都是衝著我們來的!”
雷動指著那沓電報紙,像是看見了甚麼怪物。
“主席……劉主席讓您立刻過去!上清寺官邸,所有人都等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