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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廢棄修械所,藏在暗處的眼睛!

夜色褪盡,晨光熹微。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再次停在了重慶南郊的這片荒地前。

車門開啟,劉睿從車上走下。他的身後,跟著兩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他們穿著便服,但腰間鼓起,步伐穩健,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

這是他父親劉湘派來的護衛,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劉睿對此心知肚明,並未點破。

白天的第三修械所,比昨夜在車燈下看到的,更顯破敗。

半塌的院牆外,野狗刨食。院內,半人高的雜草瘋長,將鏽跡斑斑的鐵軌徹底掩埋。幾棟廠房的磚牆上爬滿了青苔,巨大的玻璃窗碎裂了大半,黑洞洞的,像是骷髏的眼窩。

一陣風吹過,鬆動的鐵皮屋頂發出刺耳的刮擦聲,迴盪在死寂的廠區裡。

“二少爺,就是這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廠區門口的傳達室裡傳來。

一個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不甚合體的綢布短褂,手裡還端著一個紫砂茶壺,對著劉睿的方向隨意地揚了揚下巴。

“我姓錢,這兒的管事。”

他甚至沒有走下臺階,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劉睿,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敷衍。

劉睿知道,這位錢管事,是他那位“多寶道人”範紹增叔叔的遠房親戚。一個典型的眼線。

“錢管事。”劉睿平靜地點點頭,“帶我看看吧。”

“好說。”

錢管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這才不情不願地走下臺階,領著劉睿往裡走。他的腳步拖沓,像是踩在棉花上,一邊走,一邊用一種逛自家後院的閒散口氣介紹著:

“二少爺,您可看好了,這就是咱們的家底。”

他用茶壺指了指第一間廠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大鐵門,一股濃烈的鐵鏽和黴味撲面而來。

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投下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廠房裡,幾臺巨大的機器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靜靜地趴窩。德制的老式車床、銑床,機體上覆蓋著厚厚的油汙和鐵鏽,傳動的牛皮帶早已風化斷裂,軟塌塌地垂落下來。

“這些,可都是寶貝。”錢管事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說,“這麼跟你說吧,這麼老的古董,就是去鬼市都淘換不到了。就是……幾百年沒響過了。”

劉睿走到一臺臥式車床前,伸出手指在導軌上輕輕一抹。

滿手油膩的鐵鏽。

他再走到另一間廠房。

這裡是倉庫,牆角堆著小山般的廢舊零件。斷裂的槍托、變形的槍管、炸膛後扭曲的機匣,胡亂地堆在一起,像一座鋼鐵的墳場。

“這些是歷年報廢的槍械,回爐都嫌費功夫。”錢管事撇撇嘴。

最後,他帶著劉睿來到了廠區角落的一排平房前。這裡是工人的宿舍和食堂。

還沒走近,就聞到了一股酸腐的氣味。

十幾個工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屋簷下,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有的在曬太陽,有的在低頭捉蝨子。他們看到劉睿一行人過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隨即又低下頭去,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錢管事指著這些人,像是介紹一群牲口。

“喏,賬面上,這就是咱們修械所全部的人手了。老的掉牙,病的下不來床。全指著所裡發口吃的,吊著命。”

他領著劉睿轉了一圈,最後回到了傳達室門口。

錢管事將茶壺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砰”的一聲。他靠在椅子上,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劉睿。

“二少爺,廠子您也看了。現在,咱們該談談錢的事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算盤,噼裡啪啦地打了起來。

“大帥給的五千塊大洋,聽著是不少。”

“可您知道嗎?這十幾號工人,咱們已經欠了他們三個月的工錢了。按照大帥的規矩,不能虧待弟兄,這筆錢,得補上吧?這就去了小一千。”

“現在您來了,這廠子要開工,肯定要裁人。這幫老弱病殘幹不了活,得給一筆安家費,讓他們滾蛋吧?一人給個幾十塊,讓他們回鄉下買幾畝薄田,這又是小兩千。”

“算下來,三千塊就沒了。”

錢管事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嘲弄的笑意。

“剩下的兩千塊,您打算幹甚麼?買幾噸煤?還是換幾根生鏽的皮帶?”

“二少爺,我勸您一句。這地方,就是個無底洞。您把錢發下去,落個仁義的名聲,然後回公館該吃吃該喝喝,不好嗎?聽叔一句勸,這裡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何必趟這渾水呢?”

他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身後的兩名護衛,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他們顯然也認為,這位二少爺接下的是一個燙手到極致的山芋,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然而,劉睿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沮喪或憤怒。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喋喋不休的錢管事。

從進入廠區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在觀察。

他看到了廠房角落裡,一臺還能看出保養痕跡的磨床上,放著一塊擦得鋥亮的油石。

他看到了廢料堆旁,一個頭發花白、腰都快直不起來的老人,正佝僂著身子,用一把小銼刀,仔細地打磨著一個還能用的撞針。

他更看到了那十幾個看似麻木的工人裡,有三四個人,雖然同樣衣衫襤褸,但他們的手,指甲縫裡沒有汙垢,指關節粗大有力,佈滿了老繭。

當錢管事在介紹那些報廢機器時,他們的眼神裡,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此刻,他們就坐在不遠處的屋簷下,沉默地看著這邊,手裡卻下意識地摩挲著隨身攜帶的卡尺和扳手。

那些工具,被他們擦得油光發亮。

這些人的眼神裡,還有光。

那是對技術最後的堅守和熱愛。

錢管事還在喋喋不休,炫耀著自己的“精明”。

劉睿卻突然打斷了他。

“錢管事。”

“啊?”錢管事愣了一下。

“賬,我會查。人,我會用。”劉睿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命令,一塊大洋也不準動。”

說完,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錢管事。

他轉身,向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走去。

錢管事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錯愕迅速變成了不屑和冷笑。

還查賬?還用人?

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他認定,這位被現實打擊到的二世祖,不出三天,就會哭著跑回劉家公館,再也不會踏進這個鬼地方一步。

劉睿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塊歪歪斜斜、寫著“第三修械所”的牌子。

在錢管事看來,這裡是垃圾堆,是無底洞。

可在他眼裡,這個破爛不堪、無人問津的空殼子,卻是上天賜予他的最好禮物。

一個足以掩蓋一切秘密的完美偽裝。

汽車發動,緩緩駛離了這片廢墟。

劉睿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昨夜在他腦海中展開的系統兌換列表,再次浮現。

【履帶式蒸汽起重機:150點/臺】

【柴油發電機組(50千瓦):200點/臺】

【高精度臥式車床(1935年款):300點/臺】

……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無人察覺的弧度。

改造,就從今晚開始。

他對著身前的司機,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去一趟儲奇門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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