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洪不解:“前輩為何這樣說?”
申公豹神色肅然:“世上哪有子女違背天倫、起兵反抗親生父親的道理?”
殷洪解釋道:“帝辛雖是我生父,但他如今背離正道,盡失民心。我助周伐商,乃是順應天道。”
申公豹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真是天真!帝辛無道,與商湯五百年社稷何干?你既是帝辛親子,大可親自領兵直指朝歌,清理門戶——或驅逐或軟禁帝辛,皆合乎人倫。”
“如此既能報母仇,又可挽救江山,何必去幫西岐攻打商朝?商湯享國五百載,西岐又憑何德何能統領天下?”
殷洪聞言,如醍醐灌頂。
是啊,若要為母親**,為何要去輔佐西岐?他本就是帝辛之子,屆時與兄長一同率軍開赴朝歌,誅妲己、逼父退位,才是堂堂正正之舉。
帝辛失道,正該由他的兒子來撥亂反正,何須假手外人?
若投靠西岐,反倒成全了他人的功業!
這正如所謂“家事當於門內解決”。
想通之後,殷洪立即躬身致謝:“多謝前輩指點迷津!請問前輩,**該如何行動?”
申公豹微微一笑:“殿下只是當局者迷。如今鄧九公正領兵征討西岐,你若前去助他平定西岐,必能贏得軍心。”
“日後殿下若要進軍朝歌,鄧九公便是你的強援。而一旦西岐平定,此地也可作為殿下的根基,進退皆宜。”
聽完申公豹的話,殷洪只覺得眼前一下子亮堂起來。
去幫鄧九公打西岐,既能得到鄧九公的信任和支援,又能拿下西岐這塊要地,實在是兩全其美!
殷洪馬上向申公豹行了好幾個禮表示感謝,接著就帶兵往西岐趕去。
申公豹心裡很滿意,正想跟著殷洪一起出發,卻忽然心有所感,轉頭望向西南邊。
殷洪既然已經下山,殷郊難道還會遠嗎?
這時候,西南方九仙山深處的桃源洞裡。
廣成子對面前的白鶴童子點了點頭,說道:“南極仙翁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這就讓殷郊下山去西岐助陣。”
白鶴童子恭敬地行禮告辭,繼續辦自己的事去了。
廣成子叫來殷郊,問他:“如今西岐被商湯大將鄧九公帶兵攻打,你可願意去幫忙?”
殷郊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雖然生在商湯王室,但父王聽信妖言,害死母后,連我也要**,我和妲己更有不共戴天之仇!現在老師讓我去,我絕不敢推辭!”
廣成子聽了很滿意,打算給殷郊一場造化。他帶殷郊來到後山院子,給他吃了幾顆仙豆。殷郊吃下去後,竟然長出三頭六臂,眉心還開了天眼。
這三頭六臂和天眼,是靠異力強行改造肉身得來的,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實力,但日後隱患不小,一般的大羅金仙不會輕易嘗試。
不過廣成子並沒把殷郊當作真正的**看待,所以也不在意這些。
得到三頭六臂和天眼之後,殷郊再次拜別廣成子,動身前往西岐。
廣成子又將翻天印、攝魂鍾和雌雄斬妖劍交給殷郊,認真囑咐他:“你這一去西岐,決不可中途改變心意!”
殷郊鄭重發誓:“老師放心,我如果違背誓言,甘願受天罰,死在犁鋤之下!”
廣成子一聽,心中高興,便讓殷郊下山去了。比起赤精子,廣成子雖然並不急著再當一回帝師,但心裡也抱著幾分期待。如果殷郊真有那個機緣,他自然會全力相助。
正因如此,廣成子和赤精子一樣,把自己洞府裡的鎮洞之寶都給了徒弟。攝魂鍾和雌雄斬妖劍本是先天靈寶,威力不凡;而那翻天印更是元始天尊親手煉製的異寶,材料取自混沌祖脈,用半座不周山熔鑄而成,內含天然道紋,威力之大,幾乎可比頂尖的先天至寶!
憑藉翻天印的威能,廣成仙尊曾在瑞恩赫拉特大陸上名震四方,直到遇見趙公明與三霄仙子,才屢嘗敗績。在他看來,手持翻天印的殷郊輔佐西萊斯特利亞對抗商湯大軍,本是輕而易舉之事。
可廣成仙尊沒想到,殷郊下山不久,便如弟弟殷洪一樣遭遇變故。身為商湯人皇嫡子、堂堂太子,殷郊身上所繫的人族氣運,甚至比殷洪還要深厚。
剛離仙山,殷郊就在白龍湖山脈一帶遇上一夥佔山為王的山賊,頭領名叫溫良與馬善。得知殷郊的真實身份後,二人當即率眾歸順,領兵跟隨左右。
若論氣運之強,殷郊、殷洪兄弟恐怕不輸楊戩、哪吒這等成名人物。正當殷郊帶著收編的人馬趕往西萊斯特利亞時,一位騎虎的道人出現在前方。
那正是早已在此等候的申公豹。“殷郊殿下請留步。”申公豹含笑上前。
殷郊聞聲行禮,問道:“不知前輩從何而來?”
申公豹答:“貧道申公豹,亦是闡教門人,在此已等候殿下多時。”
殷郊疑惑:“原來是師叔。不知師叔特意等我,所為何事?”
申公豹反問:“殿下是否要前往西萊斯特利亞,助周國反抗商湯?”
殷郊點頭:“正是奉師命下山。”
申公豹淡然一笑,再度施展辯才……果然巧舌如簧,殷郊漸漸被他說動。
是啊,父皇失德,百姓怨憤已久。可這與商湯五百年的基業何干?與我這被父王親手**的太子又何干?若論起兵正統,我兄弟二人難道不比西萊斯特利亞更名正言順?
這番“父子異心而同御外侮”的道理,對殷郊、殷洪兄弟來說格外有力。申公豹又告訴殷郊,其弟已被說服,正前去相助鄧九公。
於是殷郊謝過申公豹,當即調轉兵馬,改往鄧九公陣營而去。至此,殷郊兄弟二人被申公豹說動,轉而站到了西萊斯特利亞的對立面。
遠在奧瑞亞大陸的申公豹心中自得,稍作感慨,便帶著從西方神殿邀來的黃金神使們,匆匆趕往與鄧九公會合之處。
就在元始天宗之內,行動也未曾停歇。經白鶴童子多方奔走勸說,十二仙尊裡的道行天尊終於答應派自己最疼愛的**韋護下山,前往西岐支援。
韋護此身修為已至肉身成聖,實力與楊戩不相上下,手中一柄降魔杵更是威力驚人。他福緣深厚,在那場驚天動地的封神大戰中安然脫身,未入封神榜,後來成了三教弟子全真。
不過,元始門下第三代弟子中,除去殷郊、殷洪與韋護,便再沒有太多出眾之人。這一來是因十絕陣中折損過多,二來也是因為十二仙尊本身收徒甚嚴,門下傑出的**本就不多。
但對南極仙翁來說,有韋護、殷郊、殷洪幾人相助,再加上早已趕赴西岐的黃龍真人,即便不能一舉退敵,堅守兩三月總不成問題。畢竟,剩下的十二仙尊只需再等兩個月,便能修為盡復,重回巔峰。
混沌深處。
原本被接引認定足以穩穩壓制林玉樹的鴻鈞,此刻所化的天道法相又一次崩碎開來。
法則的洪流四散奔湧,恐怖的威能化作層層疊疊的衝擊,將周遭翻騰的混沌之氣盡數湮滅。
那尊堪比半個洪荒大小的天道巨人,就在這無聲的轟鳴中徹底瓦解。
巨人身軀崩塌的**,一道流光被狠狠拋飛出去,接連撞碎了無數由混沌之氣凝結而成的陸塊,才終於止住去勢,沉寂下來,許久不見動靜。
林玉樹身形微動,已出現在那片破碎的陸塊前。
其中最大的一塊上,鴻鈞的身影深深嵌在其中。
天道無形無相,此刻的鴻鈞因部分化身天道,倒未顯露出鼻青臉腫的狼狽相,但他躺在那裡,連手指都不願動彈一下。
沒法打了。
無論如何也打不過。
林玉樹展現的力量層次,分明只比聖人巔峰略強一線,甚至不及他化身天道巨人時的威勢。
然而無論是戰鬥中的機變、對時機的把握,還是對法則力量那精微到極致的運用,林玉樹都徹底碾壓了他。
更讓鴻鈞感到無力的,是林玉樹身上那件看似尋常的道袍。
他本以為此番超越聖境,足以擊破那層曾讓他絕望的紫色微光。
可當他真正以天道巨人之身全力轟擊時,才發現結果依舊——那層光暈依舊會被打得劇烈顫動,卻始終差著一線,牢不可破。
每當他咬牙催動更強一分的力量,那紫光便也隨之凝實一分。
這簡直……是在戲耍他。
鴻鈞漸漸明白了,林玉樹就是要給他希望,再讓他一次次品嚐絕望。
此刻,他嵌在混沌陸塊裡,梗著脖子,目光直直看向林玉樹,意思再明白不過:隨你吧,我不反抗了。
林玉樹見狀,微微一笑,收回了拳頭,負手而立。
此番他未動用任何靈寶,只是拳腳相加,卻也酣暢淋漓。
發洩過後,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超然的平和笑意,看向鴻鈞的目光裡,竟透出幾分慈愛。
鴻鈞見他沒有繼續動手的意思,這才緩緩從陸塊中掙脫出來。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林玉樹那件道袍上,沉聲問道:“林玉樹道友,此袍……可是源自混沌?”
林玉樹點了點頭。
鴻鈞眉頭微蹙,沉吟道:“我記憶中並無此寶的印象,但觀其防禦之能,恐怕……已在盤古大神的三十六品造化青蓮之上。”
他記憶殘缺,偏偏忘了與林玉樹相關的種種。
林玉樹不置可否。
這鴻蒙道蓮法袍本就是他本體初生時的一層包衣,隨他境界提升而蛻變。
如今雖未真正晉入鴻蒙靈寶之列,卻已相去不遠。
待他突破至混沌聖人中期,此法袍自然水到渠成,屆時莫說混沌至寶,便是更高層次也未必不能企及。
見林玉樹無意多言,鴻鈞也不再追問。
至於又被揍了一頓……揍便揍吧。
反正也習慣了,打又打不過,林玉樹也從未真正下過死手,就這樣吧。
他甚至有些懷疑,即便自己將來徹底合身天道,調動完整的天道之力,是否就能轟開這件疑似超越了混沌至寶的法袍。
這念頭雖一閃而過,卻立刻被他掐滅——他不想再給林玉樹任何動手的由頭。
替徒弟出了氣,自己也舒坦了,林玉樹便不再阻攔鴻鈞。
只是此刻天庭之上已是一片狼藉,通天早已返回極北的無上天。
二人立於天幕高處,向下掃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此戰過後,應當能安分一段時日了。”
林玉樹淡淡道。
鴻鈞默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