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他們這些草莽妖族沒甚麼厲害法寶,法力也不算高深,卻擅長近身搏殺,是一等一的悍將。
身為元神金仙的呂嶽,也是截教的重要人物,此時也看出了袁洪等四妖的來歷。他端詳片刻,臉上卻毫無鄙夷之色。畢竟截教向來有教無類,門下出色**中不乏妖族出身,這一點確實比闡教開明得多。
不過呂嶽心中自有傲氣,他朗聲笑道:“我之本領,全在一個‘疫’字!憑我玄通,足以讓西岐遍佈瘟疫毒瘴。”
“叫西岐百萬生靈盡數滅絕,也不過是頃刻之間!”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凜,連袁洪幾個也面露驚疑,望向呂嶽。
滅絕西岐百萬性命?
這道人所說,莫非是誇大之詞?
坐在主位的林玉樹卻心中瞭然,知道呂嶽並非虛言。
以他操縱疫毒之能,若無人阻攔,確實能讓西岐百萬生靈消亡。
但關鍵在於,總會有人出手阻止。
不必多說,一直在封神殺劫之外靜觀的火雲洞三聖皇便不會坐視。
人族興盛乃天地大勢,火雲洞三聖皇原本並不插手。
無論是商朝伐西岐,還是西岐反商,皆屬人族內務。
可呂嶽若要滅盡西岐百萬生靈,三聖皇便不能不管。
屠戮生靈,必招天譴業力!
呂嶽或許不在乎,卻有人在乎。
正如原故事中所述,連被削去頂上三花的闡教十二金仙,也被呂嶽此舉驚動。
他們修為未復,呂嶽屠戮百萬生靈所揹負的滔天業力,對他們而言恰是恢復修為的良機。
不過呂嶽手段高明,即便遭到玉鼎真人、黃龍真人圍攻,仍能脫身。
只是那浩蕩業力,終究記在了截教頭上。
然而眼下災劫尚未發生。
林玉樹心知,絕不能任呂嶽肆意行事。
於是他開口說道:“兩軍交戰,若非不得已,不應牽連太多無辜。呂嶽道友神通廣大,不如暫且作為我軍暗藏之刃,不知意下如何?”
聽林玉樹這般稱讚,呂嶽雖有些遺憾不能立即施展手段,還是按下心思,點頭應下。
林玉樹隨即看向袁洪四人,正色道:“西岐久不出戰,卻暗算我軍先鋒,近日又突然前來挑釁,正好藉機給他們一個教訓!”
“四位可暫代先鋒之職,出營叫陣,定要打壓西岐的氣焰!”
袁洪四人相視一眼,齊聲領命。
在林玉樹安排下,袁洪四人披掛出營,直至西岐城下挑戰,特意點名要楊戩出來應戰。
西岐這邊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也不怕。
對方主帥林玉樹都死了,還有甚麼好擔心的?
楊戩奉命出陣,來到陣前。
袁洪四人一見他,立刻破口大罵:
“好你個楊戩,果然躲在這兒!”
“殺我三位結義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楊戩孽畜,今日必取你性命!”
“今日定要與你分個生死!”
……
楊戩被他們一頓猛罵,心裡更是糊塗。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甚麼時候殺過他們兄弟?
他想了想,忍不住開口問道:“四位怕是認錯人了,我楊戩與諸位素不相識,何時害過你們兄弟?”
袁洪冷笑:“哼,玉虛宮的人,做了還不敢認嗎?”
楊戩一聽大怒:“休要辱我師門!分明是你們信口栽贓!”
朱子真憤然道:“我們遠渡星海追到這裡,難道會冤枉你?楊戩,你堂堂一條好漢,連承認的膽量都沒有嗎?”
楊戩氣得滿臉通紅。他不是不敢認,是根本沒做過!
但這樣的冤枉,他也不是頭一回遇到了。楊戩眼神一冷,懶得再爭。
他提起三尖兩刃刀,寒聲道:“爾等既然執意尋仇,不必多言,動手便是!”
袁洪四人聞言更怒:
“狂妄!”
朱子真率先揮劍殺來,楊戩舉刀相迎。不過數合,朱子真便落下風。常昊、楊顯見狀一齊上前,袁洪也掣起一氣水火棍圍了過來。
西岐一方向來不講究單打獨鬥。哪吒登風火輪截住楊顯,雷震子展翅攔住常昊,金吒、木吒雙雙上前敵住袁洪。
轉眼間,只剩朱子真獨對楊戩。他修為本就不及楊戩,不多時已汗流浹背,險象環生。
朱子真心知不妙,轉身就想走。楊戩豈肯放他?當即縱身追了上去。
眼看就要被追上,朱子真急得不行,突然張嘴噴出一大團黑霧。黑霧裡現出原形——原來是頭兇猛的大豬妖,它張著血盆大口就朝楊戩撲去。
楊戩沒防備,竟被朱子真一口吞進了肚子。西岐這邊人人臉色大變,朱子真自己也正得意,哪想到楊戩體內藏著厲害。還沒高興多久,他就慘叫起來,倒在地上打滾。
只見刀光一閃,楊戩破開豬腹跳了出來,身上雖有些狼狽,眼神卻利得很。見朱子真還剩口氣,他手起刀落,直接斬下了豬頭。朱子真的元神嗖地飛向封神臺去了。
袁洪看見這情形,氣得大吼,恨不得立刻跟楊戩拼命。可這時他又發現常昊、楊顯兩位兄弟也處境危險。
一直在後面觀戰的林玉樹,此時下令鳴金收兵。他並不真在乎梅山兄弟死活,只想讓他們多拖些時間。
袁洪得了臺階,趕緊衝上前逼退哪吒等人,帶著常昊、楊顯撤了回來。西岐見已殺了朱子真,也就收兵回營,兩邊各自散去。
戰場暫時安靜下來。
商軍大營裡,袁洪臉色很難看。“西岐哪來這麼多高手!”他咬著牙想。要不是被人纏住,自家兄弟也不會死在楊戩刀下。
旁邊的鬼帥林玉樹勸道:“這也怪我,沒提前告訴各位,西岐城裡藏著不少闡教的人。”
呂嶽白天看得清楚,這時冷笑:“甚麼闡教高手,不過三代弟子罷了。明天我親自上陣,叫他們知道厲害!”
林玉樹見呂嶽一副要生事的模樣,有點頭疼。好在袁洪不願被看輕,立刻接話:“不勞道友出手,明日我自去戰楊戩,定要討回公道!”
呂嶽聽了,便不再爭。
林玉樹順勢安撫眾人,答應袁洪明日再戰。
當夜無話,轉眼已是第二天。
這回袁洪學了乖,讓常昊、楊顯在旁照應,自己單獨出陣叫戰。
“楊戩,你這**小人,還不速速出來領死!”
西岐城中,楊戩胸中火起。
“昨日剛斬你一員部將,今日竟還敢來叫陣!”
得了姜子牙之令,楊戩憤然衝出城去。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袁洪一聲暴喝,揮起水火棍便向楊戩砸去。
“今日定要叫你知曉我的手段!”
楊戩同樣怒意翻騰,喝道:“無知狂徒,今日便教你在此形神俱滅!”
這對宿敵的初次正面交鋒就此拉開。二人皆已修至玄妙之境,身具金仙偉力,此番廝殺直如天雷勾動地火,激烈異常。
刀來棍往,攻守交錯,不多時竟雙雙捨棄防守,任憑對方兵刃加身。
霎時間火星迸射,兩旁觀戰之人無不驚歎其武藝高強。
在這洪荒天地間,兩位金仙肉身強者殊死搏殺,實屬罕見。
袁洪自認已與楊戩交過手,而楊戩卻是首度與袁洪正面對戰。見對手能與自己戰得不相上下,楊戩心中暗驚。
除先前那林玉樹外,商軍竟又出一位金仙肉身強者!
何時起金仙肉身這般尋常了?
楊戩乃玄門正宗,袁洪卻是混沌四猴之一;一為量劫應運之人,一為際遇非凡之輩。刀棍相擊,震得地裂土揚,塵沙漫卷。
這兩尊肉身強橫的金仙彼此攻伐,有攻有守,耐力更是驚人,硬生生廝殺了半日,直至日頭西斜,仍未分出高下。
袁洪性急,心知正面難以取勝,焦躁之情漸生。
“戰場之上,他那西岐同門皆在緊盯。即便我能制住楊戩,眾人一擁而上,也會將他救走。”
“不若設計引他去梅山,入了我的地界,先困住再說!”
梅山乃七大妖王經營多年的洞府,遍佈奇陣禁制,袁洪在此可謂佔盡地利。
念頭一轉,袁洪身形忽動,化一道白光騰空而起。
“楊戩,你若真有膽量,便隨我換個地方再戰!”
見袁洪離去,楊戩略一思忖,當即緊隨其後。
他與袁洪實力在伯仲之間,難分勝負,又豈肯示弱?
眼見二人遠離戰場,旁觀眾人皆感遺憾,紛紛收回目光。
畢竟楊戩與袁洪皆是金仙之身,速度極快,有意脫戰之時,轉眼便消失於眾人視野之外。
一旁看得正入神的林玉樹,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在遙遠的奇幻天地間,林玉樹原本並不在意袁洪的生死。袁洪畢竟是一員勇猛的戰將,哪怕在最激烈的奧術戰場上也能獨當一面。林玉樹自己雖不便直接插手,但身邊還有呂瘟、龍吉公主這樣的強援,他們自會出手護住袁洪周全。
可袁洪偏偏選了一條險路——他將楊戩引離了主戰場,這簡直如同主動踏進了死亡迷霧!
林玉樹清楚記得原故事裡袁洪的下場:那是有神秘的天地法則掌控者親自幹預的結果。面對這樣的情形,林玉樹自然選擇遠遠避開。
此時高空之中,楊戩與袁洪仍在奧術湍流間激戰。兩人穿梭雲層,法術變幻莫測,相互牽制,神通此消彼長,一時難分高下。
打著打著,他們已遠離西岐。袁洪有意將楊戩引向一座名叫梅山的地方。快到梅山時,袁洪忽然化作一陣清風,遁入深山之中。
楊戩頓覺不對,心想這裡怕是袁洪的地盤,貿然追進去只怕會中埋伏。但若就此退走,又難以向師父交代。
正當他猶豫之時,天邊忽然傳來陣陣仙樂,宛如天籟。祥雲朵朵飄來,一股浩瀚神聖的威壓如潮水般湧至,令人心神震顫。
楊戩大吃一驚——自己和袁洪交手,竟驚動了掌控天道的聖人?他急忙俯身行禮:“楊戩不慎驚擾娘娘聖駕,未能及時迴避,懇請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