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震動極其輕微,像是巨獸在沉睡中翻身的先兆。三臺“破淤者”裝置同時啟動,按照預設程式,首先輸出經過精密調製的λ波段能量。這種能量如同一把把無形的、極其細膩的“音叉”,以特定的頻率輕輕敲擊在三個“地脈淤節點”的外圍能量屏障上。
全息監控螢幕上,代表淤節點的暗紅色光斑,開始出現水波般的漣漪。大地深處傳來沉悶的、連綿不絕的嗡鳴,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壓力的“呻吟”,而更像是一種被喚醒的、低沉的“共鳴”。地下岩層結構在λ波段的持續作用下,開始發生極其微觀但至關重要的調整,原本淤塞、紊亂的能量流,被引導著“鬆動”開來。
季青瑤和蒼梧站在聖窟核心殘骸前,閉目凝神。季青瑤將意識沉入銀鐲,引導著那新生的、柔韌的生命能量,如同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以她和蒼梧為中心,緩緩向四周、向地下深處擴散。這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建立連線,建立一種“感知與調和”的場。蒼梧則將自己的“遲緩領域”力量,調整到最柔和的狀態,不再試圖拖慢甚麼,而是努力去“撫平”能量流動中可能出現的劇烈湍流和“毛刺”,為即將到來的能量洪流預備一條相對平滑的“河床”。
“λ波段引導良好,節點能量結構出現預期鬆動。”楚望緊盯著資料流,語速平穩地彙報,“準備注入Φ波段,強化‘秩序’引導,建立初步流向。”
“注入Φ波段。”
更復雜、更厚重的能量波動加入了“協奏”。如果說λ波段是鬆動土壤的細雨,Φ波段就是規劃水渠的藍圖。暗紅色的淤節點光斑內部,開始出現絲絲縷縷、如同經絡般延伸出去的淡金色線條,緩慢而堅定地指向下方那個巨大的“玄武岩空腔區”模型。大地深處的轟鳴聲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有序。一種宏大的、彷彿星球自身在進行復雜能量代謝的感覺,籠罩了整個希望谷。
然而,變化也隨之而來。感測網路捕捉到,在淤節點能量被鬆動、引導的同時,那一直蟄伏在更深處的矽基能量場,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了明顯的躁動!它不再是被動地被壓制,而是開始主動地、試探性地“舔舐”那些被疏導開的能量流邊緣,試圖將其“汙染”、“轉化”,甚至……據為己有!
“‘歸墟’活性上升!正在侵蝕疏導能量流邊緣!”監控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季青瑤,蒼梧,注意!‘歸墟’開始活動了!加強共鳴場,隔絕侵蝕!”楚望立刻警告。
聖窟內,季青瑤和蒼梧同時感到了那股冰冷的、充滿貪婪和毀滅意味的觸角。季青瑤立刻催動生命能量,將共鳴場的“網”收得更緊,在疏導能量流與矽基黑暗之間構築起一層柔韌的“過濾膜”。蒼梧則將自己的領域力量集中在那些被侵蝕最嚴重的“點”上,強行“凝固”那裡的能量互動,為季青瑤的隔離爭取時間。
這是一場無聲的拉鋸戰。一邊是試圖按照遠古藍圖疏導淤積的秩序之力,一邊是伺機吞噬、扭曲一切的混沌之影。季青瑤和蒼梧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承受著雙方力量交匯帶來的巨大壓力。季青瑤感到左眼再次傳來熟悉的灼痛,銀鐲內的麥穗瘋狂搖曳,輸送著能量;蒼梧臉色慘白,鼻孔滲出細細的血絲,但他咬緊牙關,維持著領域的穩定。
“能量疏導進入關鍵階段!淤節點壓力開始釋放!能量流正在形成!”楚望的聲音帶著激動,“但是……‘歸墟’侵蝕強度在增加!共鳴場壓力持續升高!”
全息螢幕上,代表疏導能量流的淡金色光帶變得越來越明亮、粗壯,如同三條甦醒的光龍,掙扎著擺脫大地的束縛,向著下方的“空腔”蜿蜒而去。但光帶的邊緣,不斷有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陰影試圖滲入、纏繞。
突然,位於最深的那個淤節點(伽馬9)附近,感測網路爆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
“警報!‘歸墟’側漏!伽馬9節點下方出現小型能量裂隙!有高濃度矽基混沌能量溢位!”
指揮室內空氣驟然凝固!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時,希望谷邊緣的防線通訊也傳來了緊急呼叫:“報告!外圍出現大量屍變體!它們……它們像是被甚麼吸引來的!正不顧一切地衝向聖窟方向!”
內外夾擊!疏導進入最關鍵也最危險的時刻!
聖窟內,季青瑤也感知到了那股從伽馬9節點側漏出來的、更加冰冷刺骨的“歸墟”能量。它比一般的矽基能量更加純粹,更加……飢餓。不僅僅針對物質和能量,甚至隱隱針對……生命和秩序本身!
“顧凌!外圍交給你了!”季青瑤透過通訊器急促喊道,隨即對蒼梧說,“伽馬9節點側漏!我們必須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封鎖它,否則疏導可能前功盡棄,還會引發更大的汙染!”
“我去!”蒼梧毫不猶豫,他對自己部落世代守護的這片土地有著最直接的感應,“我能感覺到那個裂縫的位置!我的力量能暫時‘凍’住它!”
“不,你維持主通道穩定,我去!”季青瑤知道封鎖“歸墟”裂隙更加危險,“你的領域對主通道的平滑至關重要!”
“來不及爭論了!”蒼梧低吼一聲,眼神決絕,“相信我,季姐姐!山靈會指引我!” 不等季青瑤回應,他猛地將骨杖插向地面,一股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專注的土黃色力場,如同精準的手術刀,脫離了主共鳴場,向著伽馬9節點側漏的方向延伸而去!
季青瑤來不及阻止,只能立刻調整自己共鳴場的結構,填補蒼梧力量撤出後留下的空白,同時還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準備隨時支援蒼梧。
洞穴外,槍炮聲和爆炸聲已經激烈響起。顧凌指揮著“刑天”戰士,依託提前構築的工事,抵擋著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被“歸墟”氣息吸引的瘋狂屍潮。
聖窟內,地脈之舞到了最高潮。三條淡金色的能量光龍掙扎著衝向終點,邊緣的黑影瘋狂撕咬。蒼梧獨自面對著一道不斷滲出黑暗的“傷口”,用自己全部的力量試圖將其“縫合”。季青瑤一人支撐著龐大的共鳴場,左眼的青銅紋路光芒熾烈到幾乎燃燒,銀鐲內的麥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儲存的生命力。
“能量流即將進入空腔區!最後衝刺!”楚望的聲音在炮火和能量轟鳴的背景音中幾乎聽不清。
“蒼梧!堅持住!”季青瑤在心中吶喊。
就在這決定成敗的一剎那,那塊一直靜靜脈動的暗金色核心殘骸,突然再次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這一次,光芒不再是應激反應,而是……主動的灌注!一股龐大而溫和的、蘊含著古老“秩序”與“調和”意志的能量洪流,從中湧出,沒有加入疏導的主流,而是徑直注入了蒼梧正在艱難維持的、封鎖“歸墟”裂隙的力場之中!
彷彿得到了久旱甘霖,蒼梧的力場瞬間穩固、壯大,硬生生將那不斷滲出的黑暗“推”了回去,暫時“焊”住了那道裂隙!
與此同時,三條淡金色的能量光龍,終於掙脫了所有束縛和糾纏,一頭扎進了下方廣闊的“玄武岩空腔區”!
轟隆隆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響動都要沉悶、都要悠長的巨響,從地底極深處傳來。整個希望谷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了數次,然後……緩緩歸於平靜。
螢幕上的資料顯示,三個淤節點的壓力讀數斷崖式下跌!疏導能量流平穩注入空腔,有序耗散。“歸墟”活性在裂隙被暫時封鎖後,迅速回落。
成功了!至少,暫時成功了!
聖窟內,光芒斂去。季青瑤癱倒在地,意識模糊,銀鐲內的麥穗幾乎完全黯淡。蒼梧單膝跪地,靠著骨杖支撐,大口吐血,氣息萎靡。洞外的槍炮聲,也隨著“歸墟”氣息的消退而逐漸稀疏、停止。
希望谷,在毀滅的邊緣,完成了一次驚心動魄的“心臟搭橋手術”。然而,地脈之舞暫時平息,留下的卻是筋疲力盡的舞者,暫時被封住的隱患,以及……一個被遠古核心最後時刻主動“援助”所帶來的、更加深邃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