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瑤的尖嘯如同冰錐刺破頻道死寂的瞬間,雷剛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他甚至來不及思考,純粹依靠無數次生死邊緣錘鍊出的戰鬥本能,魁梧的身軀猛地向右側撲倒!
“嗤啦——!”
一道纖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絲線,擦著他磐石外骨骼的肩甲掠過。被絲線觸碰到的超合金肩甲,瞬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一道清晰的、如同被強酸腐蝕的凹痕赫然出現,邊緣還閃爍著微弱的金色電火花!
那隻優雅飛舞的“晴空蝶”,在絲線落空的剎那,翅膀上夢幻的天藍色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粘稠、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紅!那些原本只是點綴的金色斑點,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彷彿無數只微小的、充滿惡意的眼睛驟然睜開!
“開火!!” 雷剛的怒吼在倒地的同時炸響!
小隊成員瞬間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恐懼和憤怒點燃了腎上腺素。能量步槍的嗡鳴瞬間壓過了四周詭異的植物低語,數道灼熱的光束撕裂潮溼的空氣,射向那隻變色的蝴蝶!
然而,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巴掌大的血蝶,竟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定律的詭異姿態,在能量光束交織的死亡之網中穿梭!它的身體在空中留下道道模糊的殘影,每一次微小的振翅,都伴隨著空間細微的漣漪,彷彿在現實與虛幻的夾縫中跳躍!致命的能量束要麼被它險之又險地擦身而過,要麼…竟詭異地穿透了它的虛影,打在後方厚實的、長滿鋸齒的葉片上,燒灼出焦黑的孔洞!
“物理規避無效!目標具有空間相位偏移能力!” 技術兵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小心鱗粉!” 醫療兵突然厲聲警告。
就在血蝶規避攻擊的同時,它那對深紅的翅膀劇烈地高頻振動起來!無數細微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閃爍著同樣危險金光的鱗粉,如同被無形的旋風捲起,瞬間瀰漫開來!它們無視了磐石外骨骼的物理過濾層,無視了生化防護服的密封性,如同擁有生命般,穿透一切阻隔,朝著小隊成員的面部籠罩而來!
“呃啊——!”
離得最近的一名隊員首當其衝。他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防護面罩的內壁瞬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粉。下一秒,他發出痛苦的嘶吼,雙手猛地抱住頭盔,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外骨骼的輔助系統發出刺耳的過載警報!
“不…不要過來!滾開!蟲子!全是蟲子!”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聲音裡充滿了非人的恐懼,能量步槍被他胡亂地舉起,朝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瘋狂掃射!流彈打在附近扭曲的樹幹和藤蔓上,激起一片碎屑!
“強效致幻!神經攻擊!” 醫療兵的聲音帶著絕望,他試圖靠近,但更多的金粉如同有生命的沙塵暴般席捲而來!
“後退!建立防護圈!用火焰噴射器!” 雷剛目眥欲裂,一邊翻滾躲避著那名失控隊員的流彈,一邊嘶吼著下令。他親眼看到另一名隊員僅僅是吸入了一點飄散的粉末,動作就變得僵硬遲緩,眼神渙散,臉上露出痴迷又恐懼的詭異表情,彷彿看到了天堂與地獄的交疊。
指揮中心內,空氣凝固了。
螢幕上,雷剛小隊混亂的第一視角畫面瘋狂晃動:失控隊員的掃射、隊友詭異的僵直、漫天飄灑的致命金粉、以及那隻在混亂中依舊優雅飛舞、翅膀深紅如血、金眼閃爍的恐怖蝴蝶!
“能量武器無效!物理攻擊難以命中!鱗粉致幻!它…它在玩弄他們!” 一名參謀的聲音乾澀。
顧凌的拳頭死死攥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磐石外骨骼,人類目前最強大的單兵護甲,竟然在這小小的生物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他猛地看向季青瑤:“瑤瑤!銀鐲!你的感應!”
季青瑤死死盯著螢幕,左眼的青銅紋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幾乎連成一片青金色的光暈!銀鐲空間內,那兩顆麥粒如同遭受重擊的心臟般劇烈搏動,發出尖銳的嗡鳴!她“看”到的,遠比螢幕更清晰:
那隻血蝶,根本不是甚麼生物!它的核心,是一團極其精純、冰冷、充滿吞噬和混亂意志的矽基能量!那些金色的斑點和鱗粉,是無數微小的、活性的矽基奈米蟲!它們能直接侵入神經系統,干擾生物電訊號,製造最深層恐懼的幻象!它們分泌的腐蝕性物質,能瓦解金屬結構!而它那詭異的相位偏移能力,源自它對區域性空間能量的扭曲!
“不是它在飛…” 季青瑤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冰冷,“是它身體周圍的‘空間’在帶著它‘滑行’!它在消耗隊員的精神力作為燃料!顧凌!讓他們立刻封閉五感!用物理隔絕!火焰是暫時的辦法,但…”
她的話音未落,螢幕上異變再生!
那隻血蝶似乎對混亂的場面失去了興趣,它猛地拔高,懸停在一片巨大的、形似豬籠草的食肉植物上方。深紅的翅膀再次高頻振動!
這一次,不再是細微的鱗粉,而是…聲音!
一種無法用人類耳朵直接捕捉,卻如同冰冷的鋼針直接刺入大腦的尖銳嗡鳴驟然響起!嗡鳴聲中,夾雜著無數細碎、混亂、充滿惡意的低語,彷彿來自深淵的呼喚!
“嗡——唧唧…咔…嘶嘶…”
這聲音穿透了磐石外骨骼的隔音層,穿透了防護頭盔!雷剛和小隊成員瞬間如遭重擊,頭痛欲裂,眼前發黑!連那名失控隊員的嘶吼都戛然而止,抱著頭蜷縮在地!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詭異的嗡鳴聲擴散,周圍那些原本只是安靜生長的、或猙獰或詭異的植物,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
攀附在廢墟金屬上的綠色“血管”猛地膨脹、蠕動,分泌出更多腐蝕性粘液! 形似蘆葦、頂端長著搏動囊泡的植物,那些暗紅色的囊泡劇烈地膨脹收縮,猛地噴射出一團團粘稠的、散發著甜膩惡臭的綠色孢子煙霧! 地面厚實的熒光苔毯下,無數細小的、形似蜈蚣但通體覆蓋著矽質甲殼的蟲子被驚動,如同潮水般湧出! 巨大的食肉植物“口袋”猛地張開,內部倒刺閃爍著寒光,朝著最近的隊員方向移動!
那隻血蝶,如同一個邪惡的指揮家,用它無聲的尖嘯,喚醒並操控著這片變異森林的惡意!
“撤退!全員撤退!立刻撤回閘門!” 顧凌的咆哮響徹頻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再耽擱下去,整支小隊都會被這片甦醒的綠色地獄吞噬!
雷剛強忍著幾乎要炸裂的頭痛,和僅存的、尚未完全被幻象控制的隊員,架起那個陷入深度幻象的隊友,拼命朝著來時的方向踉蹌撤退。能量步槍朝著逼近的食肉植物和蟲群瘋狂射擊,火焰噴射器噴出長長的火舌,暫時逼退了那些畏火的矽質甲蟲和粘稠的苔毯。然而,那隻血蝶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們頭頂盤旋,深紅的翅膀振動著,操控著更多的植物和變異生物圍追堵截!
“閘門!快!” 雷剛看到遠處那開啟的縫隙,如同看到生的希望。
就在他們即將衝入閘門的那一刻,那隻血蝶似乎被激怒了。它放棄了操控植物,猛地一個俯衝,速度快的只剩一道血線,目標直指落在最後、扛著傷員的那名隊員的後頸!翅膀上所有的金色斑點同時亮到極致!
千鈞一髮!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如同劃破幽暗地獄的黎明之劍,驟然從青囊城高高的觀測塔上激射而下!
光芒精準地籠罩了那隻俯衝的血蝶!
“錚——!”
一聲彷彿金鐵交鳴、又帶著古老編鐘餘韻的清越鳴響,在所有人腦海深處炸開!
俯衝的血蝶,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純粹秩序和意志構成的青銅之牆!它那深紅的翅膀瞬間僵直,高頻的振動戛然而止!翅膀上刺目的金光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它發出一聲極其尖銳、充滿痛苦和難以置信的嘶鳴(並非物理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小小的身軀被那沛然莫御的青金光芒狠狠彈飛出去,撞進一片茂密的、長著刀片狀葉子的灌木叢中,激起一陣混亂的枝葉搖晃。
是季青瑤!
她站在觀測塔頂端,左眼已經完全化為燃燒的青金色火炬!瞳孔深處,古老玄奧的青銅紋路如同活物般流轉、組合,構成一個不斷生滅的符文!她的右手高高舉起,手腕上的銀鐲光芒萬丈,與左眼的光輝交相輝映。剛才那道擊退血蝶的光芒,正是她左眼凝聚的青銅意志與銀鐲空間內磅礴生命能量的結合!
代價是劇烈的眩暈和左眼傳來刀割般的劇痛,視野邊緣開始出現不祥的黑色斑塊。
趁著血蝶被擊退、周圍被操控的植物和蟲群出現短暫凝滯的寶貴間隙,雷剛小隊終於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緩緩關閉的合金閘門!沉重的金屬碰撞聲隔絕了外面那片恐怖而詭異的綠色世界。
指揮中心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螢幕上殘留的混亂畫面和隊員們粗重痛苦的喘息聲在迴盪。
顧凌衝到剛被抬進來的、陷入深度幻象的隊員身邊。醫療兵正在緊急注射強效鎮靜劑和神經穩定劑,但效果甚微。隊員的身體依舊在間歇性地劇烈抽搐,臉上交替出現極度的恐懼和詭異的微笑,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破碎的詞語:“哥哥…火…好多眼睛…蟲子…鑽進去了…”
“報告…隊長…” 雷剛摘下嚴重破損、面罩上還殘留著金色腐蝕痕跡的頭盔,臉上滿是汗水和劫後餘生的蒼白,聲音嘶啞,“我們…我們帶回了樣本…但外面的世界…已經…已經不是人類的世界了。” 他指著被小心翼翼封存的樣本箱,裡面裝著那些粘稠的苔毯、詭異的囊泡碎片、以及…幾片在混亂中,粘附在隊員外骨骼上、依舊閃爍著微弱金光的蝴蝶鱗粉。
所有人的目光,都沉重地投向了站在門口,臉色同樣蒼白,左眼依舊殘留著青金光暈、眼角卻滲出一縷鮮紅血絲的季青瑤。
那隻詭異的血蝶,它所展現出的恐怖能力——空間相位偏移、強效神經致幻鱗粉、操控植物與變異生物的精神尖嘯,以及那足以腐蝕磐石合金的矽基能量…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它…不是唯一的。”季青瑤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她抬起手,抹去眼角的血痕,青金色的左眼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樣本箱裡那幾片依舊閃爍著不祥金光的鱗粉上。“我能感覺到…外面,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我們。那片綠色…是活的囚籠。而我們…驚醒了它的看守者。”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在獲救的慶幸之後,無聲地漫過每個人的心臟。探索的第一步,付出的代價是鮮血和瘋狂,撕開的只是那恐怖新世界帷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