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萬…是理論極限值,容錯率低於0.1%。”陳山的聲音沙啞地補充,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光屏,“任何意外——升降機故障、能量波動、甚至大規模恐慌踩踏——都可能讓整個‘歸墟’變成巨大的冰棺材!”
壓力如同實質的冰山,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決策者肩上。選擇讓誰進來?又讓誰留在外面等死?這是比任何戰場都更殘酷的拷問。
冰冷的演算法,代替了人類的情感,進行著末日的人口篩選。光屏上,許多基地領導者的眼中流露出巨大的痛苦和掙扎。
“我反對!”
一個清冷而堅定的聲音,如同利刃般刺破了沉重的氣氛。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青囊基地分屏上——季青瑤站了出來,左眼的青銅紋路在螢幕冷光下流淌著微光。
“演算法篩選,看似公平,實則冰冷地將‘生存’與‘價值’粗暴劃等號!”季青瑤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通訊節點,“張老,各位指揮官,請聽我說!‘極寒深淵’是滅絕性的災難,但它對不同個體的威脅並非均等!”
她向前一步,銀鐲的光芒微微亮起,一份緊急分析資料被她投射到主共享屏上:“根據白梔團隊最新模擬推演,結合我們現有的異能者資料庫:零下100℃的極端環境,對普通人而言是瞬間致命的煉獄!但對於冰系、火系的高階異能者,以及部分身體強度和精神力達到一定閾值的特殊異能者,其生存機率並非為零!”
螢幕上,資料圖表清晰地展示著:
*普通民眾: 暴露於零下100℃環境,存活率低於%,瞬間失溫凍結。
*低階冰/火系異能者: 存活率 < 5%,依賴能量護盾或特殊裝備。
*中階冰/火系異能者:存活率 15%-35%,可短時間維持自身抗寒力場。
* 高階冰系異能者(如林瀾):存活率 > 65%,甚至能利用環境低溫強化自身或形成庇護區域。
* 高階火系異能者(如陸明燭):存活率 > 55%,可生成高強度熱能護盾。
* 特殊強化系/能量系高階異能者(如季峰、秦昭):存活率預估 30%-50%,依賴自身能量強度和防護手段。
*青銅血脈相關高階異能者(如季青瑤): 存活率未知,但預估高於50%,青銅之力對極端環境有特殊抗性。
“看到了嗎?”季青瑤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演算法優先保護的高價值人才——頂尖科學家、工程師、戰略家、高階異能者——他們中的許多人,恰恰是更有可能憑藉自身力量在‘極寒深淵’中掙扎求存的人!而那些被演算法判定為‘低價值’的普通民眾,才是真正、徹底的、毫無生還希望的待宰羔羊!將他們留在外面,等同於宣判死刑!而將寶貴的‘歸墟’名額優先給予本就有一定生存能力的高階群體,是對有限生存資源的巨大浪費,更是對‘儲存人類文明火種’這一目標本質的曲解——文明的火種,不只是技術圖紙和異能資料,更是活生生的人!是構成文明基石的數量龐大的普通人!”
她環視著光屏上每一張震驚的臉龐,擲地有聲地提出:
“因此,我提議:修改‘火種優先順序’原則!實行‘普通人優先’政策!”
“第一優先順序:所有16歲以下未成年人!他們是文明的未來,也是最無法抵抗極寒的群體!”
“第二優先順序:所有無特殊抗寒能力的普通民眾!無論其專業技能評分高低!”
“第三優先順序:擁有重大貢獻(如核心技術專利持有者、特殊文化傳承人、對基地有卓越貢獻者)但無抗寒能力的普通人及低階異能者。”
“第四優先順序:擁有一定抗寒能力的中低階冰/火系及特殊異能者。”
“第五優先順序:高階冰/火系、特殊強化系、青銅血脈等擁有較高預估存活率的異能者及頂尖人才!這部分群體,原則上不佔用‘歸墟’核心名額!他們將被部署在‘歸墟’外圍的次級抗寒掩體(如依託‘冰穹’、加固地表工事)或執行地表守望任務!他們的責任,是利用自身能力,在外界極端環境中儘可能生存、監控、並作為‘歸墟’的最後一道機動防線和希望種子!”
提議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引爆了更激烈的爭論!
“荒謬!”吳濤首先反駁,“季青瑤同志!你這是感情用事!把寶貴的生存空間讓給普通人?那誰來維持‘歸墟’的運轉?誰來對抗可能出現的威脅?那些高階人才和異能者是文明的脊樑!讓他們留在地表等死或冒險?這是自毀長城!”
“感情用事?”季青瑤毫不退縮,目光銳利,“恰恰相反,這是最冷酷的效率計算!一個高階火系異能者,在次級掩體有超過50%的機率活下來,他/她一個人佔據的‘歸墟’名額,可以換回五個、十個普通人的生命!而普通人在外面,存活率是0%!這個賬,難道算不清嗎?至於維持運轉——‘歸墟’一期建成後,內部維護需要的是大量基礎崗位:清潔、管道維護、種植區照料、食物分配、秩序維護…這些工作,普通民眾經過培訓完全可以勝任!難道需要頂尖物理學家去通下水道嗎?我們需要的是維持庇護所運轉的‘基礎細胞’,而不是把所有‘大腦’都關進保險箱,卻讓身體在外面凍死!”
“季青瑤說得有道理!”瑪雅領袖立刻聲援,她的庇護所更注重群體生存,“我們‘綠森’支援!普通人是森林的土壤!沒有土壤,再高大的樹木也會枯死!而且,把有能力的戰士部署在外圍,確實能形成內外呼應的態勢!”
“但風險巨大!”格桑指揮官眉頭緊鎖,“次級掩體的可靠性遠低於‘歸墟’!把高階戰力部署在外,萬一掩體失守,損失無法估量!而且,如何界定‘重大貢獻’?標準是甚麼?會不會引發新的不公?”
“任何方案都有風險!”顧凌沉穩的聲音響起,他站到季青瑤身邊,生物晶片的光芒冷靜閃爍,“但季青瑤的方案,在殘酷的生存機率學上,具有更高的‘人類整體延續’期望值。關於貢獻界定,可由各基地根據實際情況,制定透明標準(如專利列表、特殊技藝名錄、公認的突出貢獻事蹟),由‘燧人氏’稽核並公示。至於外圍部署的高階人員,並非棄子。我們將為他們提供最強的單兵抗寒裝備、應急通訊和能量補給,並建立快速撤回‘歸墟’的緊急通道(如果條件允許)。他們的任務,是觀察、預警、以及在絕境中儲存最後的反擊火種。”
張老沉默地聽著各方爭論,蒼老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巨大的壓力如同山巒壓頂。一邊是冰冷的演算法效率,一邊是帶著人性光輝卻風險更高的生存機率重構。
“表決暫時中止。”張老最終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季青瑤同志,你的提案…具有顛覆性。我需要‘燧人氏’立刻進行生存機率模型推演,對比兩種方案下,一個月後、三個月後、一年後…人類文明存續人口基數的預估差異!同時,評估‘歸墟’在兩種人口結構下維持運轉的崩潰風險點!我要最精確的資料,而不是情感爭論!24小時內,我要看到報告!”
會議在更加複雜和充滿變數的氣氛中暫停。冰冷的演算法與熾熱的人性,在生存的天平上激烈碰撞。季青瑤的“普通人優先”政策如同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將徹底改變無數人的命運走向。全球的轉移準備在巨大的不確定性中繼續推進,每一個引擎的點燃,都伴隨著更深的焦慮與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