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瑤不緊不慢地端起碗,輕抿一口熱湯,一股暖流順著喉嚨緩緩流下。她的左眼處,青銅紋在升騰的熱氣中若隱若現,彷彿隱藏著某種神秘的力量。然而,她並未開口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其細微的笑容,快得如同閃電,讓人幾乎以為那只是一個錯覺。
坐在季青瑤對面的白梔,正準備喝下一口湯,卻突然被這瞬間的微笑驚得差點嗆到。她急忙低下頭,裝作專注於研究合成蛋白塊的分子結構,心中卻暗自思忖:“這季青瑤,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啊……”
而一旁的陳山,則是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他順手拿起桌上的基建圖紙,捲成一個筒狀,然後輕輕地捅了捅旁邊正試圖用機械臂夾起一整個魚頭的楚望。
楚望的機械臂被陳山這麼一捅,原本已經夾住的魚頭“啪嗒”一聲又掉回了鍋裡,濺起一片油花。楚望頓時有些惱怒地叫道:“老陳,你幹嘛呢!”
陳山卻不以為意,他擠眉弄眼地用圖紙筒指了指顧凌和季青瑤的方向,然後又做了個“鎖死”的手勢,同時壓低聲音對楚望說:“看,那個顯眼包又上線了。”
楚望一臉茫然地順著陳山所指的方向看去,疑惑地問:“甚麼包?”
陳山見狀,不禁恨鐵不成鋼地翻了個白眼,嘆道:“嘖!就是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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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半小時,“冰窖”醫療區。
秦昭被固定在維生床上,胸甲開啟,露出核心區域。雖然紫黑色的侵蝕能量被大幅壓制,但如同附骨之蛆般盤踞在青銅司南能量環周圍的殘餘脈絡,依舊頑固地散發著冰冷的不詳氣息。
“雪童,開工了!”季青瑤輕輕拍了拍蜷縮在母親頸毛裡打盹的小傢伙。
雪童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腦袋,溼漉漉的黑眼睛眨了眨,看清是季瑤後,立刻發出細弱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嗚咽,用小腦袋蹭了蹭季瑤的手。
“乖,去幫幫秦昭姐姐。”季青瑤的指尖溢位一點溫潤的青銅光暈,引導著它。
雪童這才不情不願地從母親溫暖的頸窩裡爬出來,邁著小短腿,一步三晃地走向維生床。白靈巨大的頭顱微微抬起,渾濁的瞳孔注視著幼崽,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鼓勵意味的輕哼。
小傢伙爬到秦昭身邊,先是伸出小鼻子嗅了嗅那令人不舒服的紫黑色能量殘留,嫌棄地打了個小噴嚏。然後,它身上開始亮起那層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淡藍色光暈。光暈比幾天前明顯凝實了一些,範圍也大了點。
“嗯…”雪童喉嚨裡發出用力的聲音,小爪子抬起,覆蓋著淡藍光暈,小心翼翼地、像蓋章一樣,按在秦昭胸腔內靠近核心的一塊被汙染區域上。
滋滋…
紫黑色的能量脈絡在純淨的光暈下如同遇到剋星,迅速變得黯淡、退縮。
“對!寶貝!就是這樣!用力!”秦昭雖然不能動,但機械眼亮著興奮的光,嘴巴也沒閒著,“把那些黑乎乎的髒東西都舔…呃,都淨化掉!”
季峰站在床邊,緊張得手心冒汗,聽到秦昭的“舔”字,臉皮又是一陣抽搐。
雪童似乎真的在“用力”,小眉頭(意念上的)皺著,光暈閃爍。它的小爪子按著不動,似乎在持續輸出淨化能量。但看著效果還不夠快,小傢伙歪了歪頭,似乎想起了甚麼,粉嫩的小舌頭試探性地伸了出來,帶著點點淡藍微光,朝著另一處細小的紫黑汙漬湊了過去…
“停!打住!祖宗!”季峰差點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咱用光!用光就行!別上嘴!”
雪童被他的大嗓門嚇了一跳,小舌頭僵在半空,委屈巴巴地看向季青瑤,發出“嗚?”的疑問聲。
季青瑤忍不住笑出聲,銀鐲微光輕輕拂過雪童的小腦袋:“聽季峰叔叔的,用光就好,不用舔。”
雪童似懂非懂地收回小舌頭,但似乎覺得“蓋章”效率太低。它的小爪子開始在秦昭胸腔裡移動,不再是笨拙地亂按亂揉,而是有模有樣地、像個小粉刷匠一樣,用覆蓋光暈的爪墊,在那些紫黑色汙漬上“擦”了起來!動作居然帶著點…秦昭平時用扳手打磨零件的韻律感?
“噗!”一旁記錄資料的白梔沒忍住笑噴了,“秦工,你這徒弟教得不錯啊!都學會拋光打蠟了!”
秦昭的機械眼瘋狂閃爍:“放屁!老孃這是…這是…雪童天賦異稟!”
季峰看著雪童那認真“擦拭”的小模樣,再看看秦昭胸口那些明顯變淡的紫黑色汙漬,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點,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他伸出手指,想碰碰雪童毛茸茸的腦袋以示鼓勵。
雪童正專注“工作”,感覺頭頂有陰影,以為是紫黑能量反撲,嚇得小爪子一抖,帶著淨化光暈的爪墊“啪”地一下,精準地拍在了季峰伸過來的手指上!
“嗷!”季峰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冰涼純淨、帶著強大生命氣息的能量瞬間順著手指湧入!這股能量極其溫和,與他體內因戰鬥留下的暗傷和疲憊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感!他手臂上被能量荊棘抽打的焦黑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淺,結痂!
雪童也愣住了,小爪子停在半空,淡藍光暈一閃一閃,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季峰瞬間舒服得眯起來的眼睛,小腦袋一歪:“嗚?”
下一秒,它似乎明白了甚麼,星泉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新玩具!它立刻調轉“槍口”,小爪子帶著興奮的淡藍光暈,不再專注於秦昭胸口的“髒東西”,而是歡快地朝著季峰身上那些陳年舊傷疤、青紫淤痕撲了過去!小爪子啪啪啪地拍得不亦樂乎!
“喂!小崽子!你的病人是我!是我!”秦昭在維生床上氣得“哇哇”大叫,“季峰!管管你兒子!它拿老孃的異能當按摩棒了!”
季峰被雪童拍得渾身舒坦,想板起臉又忍不住笑,只能象徵性地躲閃:“別鬧…雪童…先給你昭昭姐治…”
一時間,醫療艙內雞飛狗跳(熊跳?),秦昭的怒罵、季峰哭笑不得的勸阻、雪童興奮的嗚咽和白梔忍俊不禁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季青瑤靠在門邊,看著這混亂又無比鮮活的一幕,眼底的笑意如同融化的春水。她不經意間抬眼,正好撞上倚在對面門框上的顧凌的目光。
他不知何時也跟到了醫療區。沒有像往常一樣找“核對資料”的藉口,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深灰色的工裝襯得他身姿挺拔。他的目光越過鬧騰的維生床,越過拍打季峰的小熊,穩穩地落在季瑤身上。
沒有灼熱的表白,沒有刻意的跟隨。只是看著她,看著她在暖光下帶著笑意的側臉,看著她和這鬧劇融為一體的鮮活氣息。他的眼神沉靜,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清晰地傳遞著一個資訊:你在哪,光就在哪。我就在這裡,看著光。
季青瑤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沒有避開他的視線,反而微微偏了偏頭,左眼的青銅紋路在光影裡流轉,如同無聲的回應。
窗外,暴風雪依舊在量子防護罩外肆虐,發出沉悶的嗚咽。窗內,是機油味、消毒水味、火鍋殘留的辛辣味、幼崽的奶膘味混合的奇特氣息,是傷者的怒罵、是笨拙的治癒、是守護者的凝視,是冰封世界裡倔強生長出的、嘈雜而溫暖的煙火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