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碾過鐵軌接縫的瞬間,季青瑤被慣性甩向車窗。一隻手突然橫在她額前,軍裝袖口散發出淡淡的槍油味。小心。顧凌收回手時,露出腕間猙獰的疤痕,形狀像被甚麼生物撕咬過。
季青瑤抱緊裝著銀鐲的帆布包,這是母親用浸過雄黃酒的棉線縫製的。三天前白將軍把這個年輕人帶到病房時,他正用戰術匕首削蘋果,果皮連成長長一條:我叫顧凌,負責你本次行動的安保——以及監視。
此刻顧凌正在檢查隨身裝備,92式手槍分解成零件鋪在餐桌上。他擦拭撞針的動作讓季瑤想起哥哥,但季峰絕不會把彈夾碼成等邊三角形——強迫症式的精準。
能問問這道疤嗎?季青瑤指著他的手腕。列車正穿過隧道,昏暗光線裡那道傷疤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顧凌組裝手槍的動作停頓半秒:去年在菲律賓執行任務,被基因改造的灣鱷咬的。他突然扯開領口,鎖骨下方有個硬幣大小的植入晶片,神農的定位器,必要時候能釋放強效鎮靜劑。
季青瑤下意識摸向自己後頸,母親注射千機引的位置隱隱發燙。車窗外掠過的白樺林讓她想起空間閣樓裡的七口棺材,最末那口棺蓋上有道相似的咬痕。
不相信國家是對的。顧凌突然開口,遞來加熱過的軍用罐頭,我祖父是第一批接觸黑太陽病毒的研究員年死於實驗室洩漏事故。他撩起褲管,機械義肢的金屬關節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這是追查真相的代價。
季青瑤握緊罐頭,湯汁濺在手背。前世在隔離區,有個斷腿老兵也愛講類似的故事,最後卻被發現是疫苗販子的眼線。怎麼證明你不是清道夫的人?
顧凌抽出匕首劃破手指,將血滴在車票背面。暗紅的血珠突然變成深藍色,與季峰變異前的檢測報告如出一轍。神農部隊預備役都要接種初代疫苗,代價是血液異變。他擦掉血跡,現在,該你證明不是實驗室的誘餌了。
季青瑤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的青黑紋路。顧凌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黑太陽原株感染者的特徵,但少女的紋路正在緩慢流動,如同活物。
列車突然劇烈顛簸,餐車玻璃炸成碎片。顧凌將季瑤撲倒在地的瞬間,車頂傳來重物拖行的聲響。季青瑤聞到熟悉的苦杏仁味,和東京實驗室的追殺者如出一轍。
去貨運車廂!顧凌甩出煙霧彈,拽著季瑤在濃煙中穿行。他們撞開連線處的鐵門時,季青瑤看到最後面的冷藏車廂裡,數十個密封罐正在滲出黑色黏液。
顧凌一槍打爆門鎖:這是運往137遺址的清潔劑,沒想到他們敢在軍列上動手腳!他突然把季青瑤推進車廂夾層,無論看到甚麼都別出來!
季青瑤蜷縮在狹窄空間裡,聽到外面傳來野獸般的嘶吼。透過縫隙,她看見顧凌的機械腿彈出利刃,精準刺入某個襲擊者的頸椎——那人的作戰服上印著長生生物的櫻花骷髏標誌。
當最後一聲槍響歸於沉寂,顧凌滿身血汙地拉開夾層門。他手裡攥著半截金屬銘牌,上面刻著日文編號:實驗體,季明禮。
你祖父?顧凌擦掉銘牌上的腦漿,看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H市西站的月臺佈滿彈孔,白將軍派來的接應車隊早已變成廢鐵。顧凌從殘骸裡扒出還能用的摩托車,後座綁著從冷藏車廂搶出的密封罐。
抱緊。他發動引擎時,季青瑤注意到他後頸有串條形碼,在暮色中泛著熒光。前世她在C市實驗室的冷凍艙裡,見過類似的標記。
摩托車在中央大街飛馳,顧凌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年東關軍投降前,你祖父帶著病毒樣本投誠。但檔案顯示,他帶走的只是二型變種...他突然急轉彎躲開路障,真正的原株病毒,就藏在那棵老榆樹裡!
季青瑤抱緊他的腰,銀鐲突然開始發燙。路過聖索菲亞教堂時,鐲內青鸞的眼睛射出紅光,指向道里區某條小巷。顧凌的戰術目鏡同步閃爍:生物訊號匹配,是黑太陽輻射痕跡!
老榆樹比想象中矮小,樹幹上的字元被歲月侵蝕得只剩凹痕。季青瑤用簪子劃破掌心,將血塗在符咒中心。樹皮突然龜裂,露出嵌在年輪裡的鈦合金匣子,鎖孔形狀與翡翠簪頭完全契合。
退後!顧凌突然撲倒季青瑤,他們原先站立的位置被腐蝕液燒出焦坑。三個黑影從街角逼近,其中一人掀開兜帽——松本研究員的臉在月光下泛著屍斑般的青灰。
季小姐,我說過會再見的。松本的日語帶著古怪的喉音,季青瑤想起貨輪上那本日記裡提到的聲帶改造實驗。
顧凌連續射擊,子彈卻像打進橡膠般被彈開。季青瑤摸到密封罐的閥門,突然想起車廂裡那些黑色黏液:把他們引到樹旁邊!
當松本的手下撲來時,季青瑤擰開閥門。黑色液體接觸空氣的瞬間汽化成霧,被顧凌用燃燒彈點燃。烈焰中,老榆樹發出尖銳的嘶鳴,樹根如觸手般纏住松本等人。
這是...共生體?顧凌看著與樹根融為一體的追兵,戰術目鏡瘋狂閃爍分析資料。季青瑤趁機開啟鈦合金匣,裡面躺著支玻璃安瓿,標籤用德文寫著原始株-活體樣本。
松本突然掙斷樹根,腐化的手臂抓向季青瑤。顧凌用機械腿擋住攻擊,金屬外殼在腐蝕液作用下冒出青煙。注射器!他扔來戰術包裡的密封針管。
季青瑤將安瓿液體吸入針管,轉身刺入松本眼眶。淒厲的慘叫中,追擊者的身體迅速碳化,最終變成與老榆樹年輪相同的紋理。
你祖父把病毒和解毒劑封存在共生體裡。顧凌檢查著焦黑的樹根,只有季家人的血能同時啟用和毀滅它。
警笛聲由遠及近,季青瑤卻拉著顧凌躲進巷子。不能相信他們。她指著趕到的特警車隊,某輛車的雨刷器上繫著藍絲帶——前世C市淪陷那夜,叛變的守衛軍都戴著同樣標誌。
顧凌突然扯下自己後頸的條形碼貼片,露出底下真正的晶片:這是反向追蹤器,白將軍透過它確認我的忠誠。他啟動電磁脈衝裝置,整條街的電子裝置同時癱瘓。
在摩托車引擎的轟鳴中,季青瑤終於問出憋了一路的問題:為甚麼幫我?
我父親筆記本里寫過,季明禮在實驗室爆炸前救出七個孩子。顧凌的機械腿發出過載警報,去年我在馬尼拉貧民窟找到其中三個,他們都在等你。
跨過鬆花江大橋時,季青瑤腕間的銀鐲突然浮現血色地圖。顧凌的戰術目鏡映出江心島的輪廓:看來我們得去趟太陽島——你祖父準備了更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