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換上舒適的居家拖鞋，走到沙發邊坐下，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
與老馬這種級別的高手過招，看似談笑風生，實則心力消耗巨大。
聽到沐紫晨的問話，他舒展了一下身體，語氣帶著完成一件大事後的淡淡鬆弛感：
“嗯，談好了。框架和主要條件都已經敲定。”
他端起沐紫晨早就為他準備好的、溫度剛好的蜂蜜水喝了一口，繼續道：
“後續具體的協議對接、法律檔案起草和交割流程，我會讓侯銘城主要負責，和阿里那邊的蔡崇信團隊緊密對接。不過，很多涉及到星選網主體和業務協同的部分，肯定也需要你這邊來配合和拍板。”
“談好了？”
沐紫晨眼睛微微睜大，在陸陽身邊坐下，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傾向他，追問道：“具體是甚麼結果呀？阿里真的能參與進來嗎？他們給出了甚麼條件？”
陸陽略作思索，用盡量簡潔清晰的語言，將今晚達成的核心交易框架向她概述。
他知道沐紫晨的悟性和執行力，有些細節需要讓她提前瞭解。
“簡單來說，主要達成了幾項關聯交易。”
陸陽放下水杯，條理清晰地說道：“首先，是星選網這邊。星選網將向阿里巴巴集團定向增發10%的B輪股權。 ”
“作為對價，阿里方面會支付兩部分：一部分是2億人民幣的現金；另一部分，是他們會將集團旗下的支付寶業務進行重組，單獨成立一家公司，然後將這家新公司30%的股權，轉讓給星選網。”
“也就是說，我們用星選網10%的股權，換來了現金和支付寶未來30%的股權。”
至於說陸陽和阿里私下裡有關阿里B2B業務的交易，這個和星選網沒有甚麼關係，陸陽自然也就沒有打算告訴沐紫晨。
“10%的股權給阿里？”
沐紫晨聞言，秀眉微蹙，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解。
這個比例確實超出了她的預期。
要知道，在今天下午的融資中，像凱鵬華盈、賽雅創投這樣的國際頂級風投，兩家加起來也才拿到了總計15%的份額，而且是以50億的高估值、真金白銀砸進來的。
在她一貫的印象和感受中，陸陽對阿里巴巴這家公司，或者說對老馬本人的觀感頗為複雜，談不上多麼欣賞，甚至在戰略上多有提防。
她沒想到，在這次談判中，陸陽竟然會如此“大方”地一次性出讓給阿里高達10%的星選網股權，這幾乎是將阿里提到了與紅杉、企鵝等相近甚至更高的股東地位。
陸陽自然聽出了沐紫晨語氣中的驚訝和潛藏的疑問，他微微一笑，知道需要給她一個解釋，至少是部分解釋。他看向沐紫晨，目光平靜而深遠：
“紫晨，你是不是覺得，給阿里10%有點多，或者不太理解我為甚麼對支付寶的股權這麼看重？”
沐紫晨點了點頭，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是有點。陽哥，支付寶……我瞭解過，它現在主要是為淘寶服務的支付工具，技術門檻不能說沒有，但肯定不算高不可攀。”
“如果它的發展前景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廣闊，我們自己投入資源，依託星選網的交易場景，從頭開發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支付工具，難道不行嗎？”
“為甚麼一定要透過這種方式，去拿別人公司的30%股權？而且，30%也不算絕對控股，很多事情我們還是說了不算。”
她的質疑很直接，也代表了此刻絕大多數局外人的看法。
在2007年，除了老馬等極少數人，幾乎沒人能看清支付寶在解決了信用擔保、培養了使用者習慣、並嫁接上移動網際網路和金融創新之後，所能迸發出的毀天滅地的能量。
它看起來，就是一個不錯的工具。
陸陽耐心地聽著，等沐紫晨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引導式的分析，而非簡單的說教：
“你的想法，從常規商業邏輯來看，沒有問題。我們當然可以自己開發。技術實現，以我們現在的團隊實力，假以時日，未必做不出來一個功能相似的支付系統。”
他話鋒一轉，點出了核心差異：“但是，紫晨，支付工具，尤其是面向海量C端使用者的支付工具，它的核心壁壘從來不只是技術程式碼，更重要的是使用者規模、使用習慣、信任積澱，以及最重要的支付場景的廣度和深度。”
“淘寶擁有目前國內最龐大、最活躍、消費頻率最高的電商使用者群體，這個場景是支付寶天然的血庫和練兵場。”
“我們星選網發展很快，前景很好，但至少在可預見的兩三年內，在使用者基數、品類寬度和交易頻率上，與淘寶仍存在量級上的差距。”
“支付是典型的網路效應行業，使用者越多，商戶越願意接入；接入的商戶越多，使用者越離不開。這是一個強者恆強、贏家通吃的賽道。”
陸陽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彷彿看到了更遠的未來：“我們自己從零開始做，意味著我們要同時面對技術研發、合規申請、使用者教育、商戶拓展、以及與支付寶甚至未來可能出現的其他對手的激烈競爭。”
“這需要投入海量的資金、人力、時間成本，而且結果充滿不確定性。我們很可能在漫長的消耗戰中，錯過最佳的發展視窗期，最終做出的產品，也只能是星選網的一個附庸，無法突破我們自身業務的天花板。”
他總結道，語氣堅定：“而投資支付寶，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們直接用一筆交易，切入了一個已經擁有大量使用者、與國內最大電商平臺深度繫結的成熟生態。”
“我們分享它的成長，利用它的能力賦能星選網，同時透過董事會席位和一致行動協議，確保我們的利益和影響力。”
“這比我們自己從零開始，從頭競爭，效率要高得多，風險也小得多。有時候，最好的競爭策略不是打敗它，而是成為它的一部分，並從中獲得最大的利益。這，才是更高層面的商業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