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做的都是甚麼事情？”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李振華的語氣裡已經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了。
他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兒子做起事來顧頭不顧腚，只顧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得失，全然不看大局。
這樣的人，怎麼能夠管好家族產業基金呢？那裡面裝的可不只是李家的錢，還有不少盟友的信任和託付。
李明哲站在那裡，垂著手，低著頭，臉上卻漸漸浮起一絲不服氣的神色。
他的嘴唇抿了抿，又鬆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最終，那股年輕氣盛的倔強還是佔了上風。
他抬起頭，看著父親，聲音裡帶著一種為自己辯解的不忿：“爸，你是不知道，就那甚麼蘭曦服飾，才成立不到一年。現在他就敢給估8個億人民幣，公司的淨資產有沒有一個億都不知道。這要參與進去，不是把家族資產當冤大頭了嗎？”
他說到這裡，聲音拔高了一些，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站得住腳的理由，語氣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到時候萬一虧了，那背鍋的不就成我了？”
這句話說完，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甚麼更讓他不舒服的事情，眉頭擰得更緊了，臉上那絲不忿變成了更深的怨氣。
“況且秦家那個老三一直喜歡李蘭，上次我撮合他們，那個李蘭根本一點面子都沒給我，搞得我丟死人了。憑甚麼她成立個公司，我就得給她送錢？”
“還有那個陸陽，想讓我們李家產業基金參與B輪融資也不知道提前來拜拜碼頭，一點規矩也不懂。我憑甚麼支援他們。”
這話說得很衝，帶著一股子年輕人的任性。
在他看來，這三件事加在一起，就足夠成為他不給李蘭和陸陽面子的理由了。
而且是理直氣壯的理由。
至於甚麼家族體面、甚麼大局為重，那些東西在他的賬本里，遠沒有自己的面子和手裡的錢重要。
李振華坐在椅子上，聽著自己兒子這一番理直氣壯的辯解，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溫和表情甚至都有些維持不住了。
一絲絲的驚訝，在他臉上浮現出來。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驚訝。
他是真的驚訝，驚訝於自己這個兒子腦子裡裝著的，竟然是這麼一套東西。
他驚訝於李明哲把家族產業基金的錢看得比家族的團結還重；驚訝於他可以因為一次被拒絕的撮合，就在堂妹最需要支援的時候拆她的臺；驚訝於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卻根本不明白那個位置是怎麼來的、靠甚麼撐著的。
李振華沒有想到，就為了這點事情，他家老二居然就做出了那樣的事情。
在融資會上給出一個比公開底線還低25%的報價，然後在所有投資人面前黑著臉提前離場，就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私人恩怨和那點算計。
現在，李振華是真的後悔將他家老二推到這個位置上了。
他原以為，李明哲從美國回來，讀了那麼多書，見了那麼多世面，就算能力不是頂尖的，至少應該有基本的格局和分寸。
可他錯了。
他張了張嘴，原本還想和老二說些甚麼。
但一時之間，怒氣上頭，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只覺得胸口發悶，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橫衝直撞，找不到出口。
最終，李振華只是抬起手，朝著李明哲擺了擺，那手勢又輕又慢，像是用盡了力氣。
“出去。”
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但李明哲聽出來了，那兩個字底下壓著的，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李明哲看著李振華的動作，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反而落了下來。
他連忙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像是怕驚動甚麼：“爸，那我先出去了。”
說完，他轉過身，快步走向門口。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不少，那扇虛掩的門被他拉開又帶上，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李明哲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書房裡，李振華獨自坐在書桌後面，盯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彈。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將那些皺紋照得格外清晰。他慢慢拿起桌上那支鋼筆，握在手裡，又放下。
原本李振華是打算讓他這個二兒子自己去給二弟李振東一家道歉的，只不過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現在李振華在思考李家產業基金的負責人是不是應該換一個了。
就自己兒子這個草包，可能沒那個能力扛起這一攤子。
只是該如何去辦呢？
要知道這件事情不僅僅只涉及到自己兒子，還涉及到了自己弟弟和自己家族盟友的資金，面對這樣的事情即使他是首都市政府的一號人物也不由得感到有些頭疼。
不過李振華倒也沒有急著去做決定，事緩則圓這是他一向的行為準則，遇到難做的事情可以先拖一拖。
很快，五六天的時間眨眼便過去了。
這幾天裡，陸陽並未閒著。
他遠端聽取了李奕關於豪威科技私有化進度的簡報，還抽空聽了周偉關於首都樞紐最新建設節點的彙報。
資本與實業的齒輪在他手中精密咬合，同步運轉，每一環都不可或缺。
對於陸陽來說，李家產業基金沒有參與蘭曦服飾的B輪融資，實在算不上是甚麼需要掛在心上的大事。
商業場上，合則聚，不合則散，再正常不過。
那些盤根錯節的大家族內部，利益權衡與立場選擇本就複雜微妙，充滿了外人難以窺清的“蠅營狗苟”。
陸陽深知這一點，他向來信奉“在商言商”，用純粹的利益連結去簡化關係，反而更穩固、更長久。
李家此次的保守，或許有其內部考量，但無損蘭曦服飾拿到1.8億融資、估值站上9億的既定事實。
既然結果圓滿，過程裡這點小小的漣漪，他自然沒必要，也懶得花費心思去在意。
眼下，陸陽幾乎全部的精力，都聚焦在了今天即將召開的、重頭戲中的重頭戲——星選網B輪融資會議。
與側重產品與品牌的蘭曦服飾不同，星選網作為垂直電商平臺，其模式更具網際網路的爆炸性和資本想象力。
它瞄準的是品牌特賣這個新興賽道，背後是陸陽親手勾勒的、整合流量、供應鏈與物流的宏大商業生態雛形。
因此，這場融資受到的關注度，是遠遠超過蘭曦服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