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兩人心領神會,知道陸陽接下來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便不再多留。
他們起身,再次向陸陽道別,然後一前一後離開了辦公室。
侯銘城早已等在門口,將他們禮貌地送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走廊裡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陸陽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陽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
將兩人送走之後,陸陽重新坐回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他沒有立刻處理手頭的檔案,而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一段不短不長的沉思。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那便是多點觸控模組這邊的問題。
這一塊雖然交給徐立強處理了,但是進展卻遠沒有豪威順利。
直接收購宸鴻或者勝華,或者透過深度合作的方式繫結其中一家,這兩條路都已經證明是走不通的。
對方手握蘋果訂單,志得意滿,根本不把來自內地的橄欖枝放在眼裡。這條路被堵死了。
現在,陸陽安排徐立強在那邊另起爐灶,打算自己成立一家公司,從頭開始搭建研發團隊,攻克電容式多點觸控的技術難關。
這條路走得通,但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更需要找到那個能扛大旗的技術帶頭人。
不過,剛才看到洪筱英之後,一個念頭突然在陸陽腦海中冒了出來。
就像一顆種子,在合適的土壤裡悄無聲息地發了芽。
他想到一個也許更高效的辦法:將多點觸控模組的研發團隊,直接放到豪威科技裡面去。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成立一家新公司,從零開始搭建行政架構、財務體系、人事制度,這些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千頭萬緒、耗時耗力。
而且還要考慮新公司成立之後的管理問題、與星辰科技的協同問題、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內部資源競爭問題。這些都是繞不開的麻煩。
反正都是做手機硬體的,CMOS是眼睛,觸控是手指,都是手機感知世界和與世界互動的核心部件。
把這兩個團隊放在一起,從管理角度看更加集中高效,從技術協同角度看也有不少可以互通有無的地方。
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還需要更細緻的評估和論證。
觸控模組的研發路徑和CMOS完全不同,兩個團隊放在一起是產生協同效應還是互相干擾,這個需要徐立強那邊先有了明確的技術帶頭人之後才能判斷。
陸陽倒是不急於立馬做出決定。畢竟徐立強那邊還沒有傳過來確切的訊息,技術帶頭人的人選還在尋覓之中,新公司的框架也還沒有搭起來。他倒也不用太著急。
首都市委大院,2號別墅。
這座別墅坐落在院落深處,四周古樹參天,枝繁葉茂的梧桐將夏末的暑氣隔絕在外。
院牆不高,卻自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那是幾十年權力沉澱下來的厚重感。門口的兩棵雪松修剪得整整齊齊,像兩尊沉默的衛兵,看守著這扇鮮少對外人敞開的大門。
今天下班之後,李振東便來到了這裡。
車子駛入大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夕陽的餘暉在天邊燒成一片黯淡的橘紅色,將那些灰磚紅瓦的小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李振東坐在後座,看著車窗外緩緩掠過的熟悉景緻,心中卻不像往常那樣平靜。
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這便是李家老大李振華的住所。
作為首都市政府的一號人物,李振華自然也不是甚麼時候都有時間的。
他的日程表從早排到晚,開會、調研、會見、批檔案,幾乎每一分鐘都被精確切割、提前預定。
想見他的人排成長隊,能從市委大院門口一直排到長安街上去。
哪怕是自己親弟弟要見他,也得等他忙完手頭那些千頭萬緒的事情。
因此,哪怕是李振東,也是隔了兩天之後,才能夠見到李振華。
兩天,李振東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
從李蘭跟他說那件事到現在,已經整整兩天了。
這兩天裡,他沒有給大哥打電話發資訊說這件事情,甚至沒有透過任何渠道去打聽李明哲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就是在等,等一個當面問清楚的機會。
這種事情,電話裡說不清楚,傳話更不合適。
有些話,必須當面說,必須看著對方的眼睛說。
車子在2號別墅門口穩穩停下,李振東推門下車,深吸了一口傍晚微涼的空氣。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有幾片飄落在地上,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沿著青石小路走到門前,抬手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李振華的秘書,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見到李振東連忙側身讓路:“李廳長,您來了,首長在書房等您。”
李振東點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徑直走了進去。
別墅內部的裝修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有些簡樸。
深色的木質地板,米白色的牆壁,客廳裡擺著一套老式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一摞還沒來得及收走的檔案。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筆力蒼勁,是某位老畫家多年前的贈禮。
整個空間透著一股沉穩內斂的氣息,就像它的主人一樣,不張揚,卻有分量。
李振東對這個地方並不陌生,但每一次來,他都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那不是來自這座房子本身,而是來自住在這裡的那個人,他的大哥,李振華。
“老二,你怎麼過來了?”
李振華的書房中,李振華一邊給李振東倒了杯水,一邊看著李振東,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穿透力,像深冬的鐘聲,不急不緩,卻能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很久。
書房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李振華的臉上,將他眉宇間那道深深的豎紋映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