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陽剛剛結束與李蘭關於蘭曦服飾融資的溝通,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準備讓高速運轉的大腦稍事休息,享受片刻獨處的寧靜時。
放在柚木茶几上的那部電話,再次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發出低沉而執著的蜂鳴,在安靜的套房內顯得格外清晰。
陸陽瞥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徐立強。
他略一沉吟,這個時間點徐立強從灣灣打來電話,多半不是日常彙報。
他沒有猶豫,伸手拿起了電話。
“喂,我是陸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處理完多項事務後的淡淡疲憊,但依舊平穩。
“陸總,晚上好,沒打擾您休息吧?我是徐立強。”
聽筒裡傳來徐立強熟悉的聲音,語氣恭敬,但仔細聽能察覺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挫敗感。
“沒有,說吧,甚麼事。”
陸陽言簡意賅,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沙發裡,做好了聽取彙報,尤其是可能不那麼順利的彙報的準備。
“陸總。”
徐立強在電話那頭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始清晰但語氣沉重地彙報:
“是關於我這邊在灣灣,接觸那幾家在電容式多點觸控技術上比較領先的公司的情況……想向您做個階段性彙報,也……請教一下接下來的方向。”
陸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徐立強是他極為倚重的心腹干將,執行力強,心思縝密,很少用請教方向這種略帶不確定性的詞。
看來,灣灣之行,果然不像預想的順利。
他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按照您的指示,我過來這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重點接觸了宸鴻科技和勝華科技這兩家目前技術積累最厚、也最早接到蘋果公司驗證訂單的企業。”
徐立強的語速不快,力求準確:
“接觸的層級從技術主管到公司副總都有,表達的合作意向也很明確:我們可以進行戰略投資,成為重要股東;可以簽訂長期的供貨協議,給予有保障的訂單;甚至可以在某些前沿研發專案上設立聯合實驗室,共享成果。”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無奈:“但是,陸總,效果……很不理想。幾乎所有的接觸,在初步瞭解我們的來意和背景後,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軟釘子,或者說……隱形的牆壁。”
徐立強開始詳細描述遇到的困難:“首先是心態和認知上的隔閡。在這個時間點的灣灣產業界,特別是這些手握蘋果訂單、自覺技術領先的企業內部,對於來自內地的資本和合作方,普遍存在著一種……微妙的輕視和不信任。”
“他們或許不會明說,但言談舉止間,那種我們技術更先進,你們是來學技術的或者我們背靠蘋果和國際大廠,不差錢也不缺訂單的優越感,非常明顯。”
“我這位內地來的經理人,在他們某些人眼中,分量似乎天然就輕了一等。”
“其次是現實的商業考量。”
徐立強繼續分析,語氣更加務實:“這兩家公司,尤其是宸鴻,因為拿下了iPhone初代螢幕的訂單,正處於產能爆滿、士氣高漲、估值飆升的黃金時期。”
“蘋果的訂單不僅帶來了真金白銀,更是一種頂級的技術認證和品牌背書。他們確實面臨產能擴張的資金壓力,但正如他們某位高管私下透露的:灣灣本地的銀行現在排著隊想給他們貸款,利率優惠得很,他們不太需要外部股權融資來稀釋控制權。”
“至於訂單。”
徐立強苦笑了一下:“他們很直接地表示,目前蘋果的訂單已經讓他們產線全開,且未來幾年iPhone的預期銷量非常樂觀,他們的產能規劃都是圍繞蘋果和幾家國際大客戶做的。”
“對於來自內地手機品牌的潛在訂單,他們興趣寥寥,認為量級和技術要求可能不對等,也怕分散精力影響對蘋果的供貨質量。”
徐立強的彙報條理清晰,將遇到的客觀困難和主觀障礙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最後,他總結道:“陸總,綜合來看,目前想透過參股或者深度合作的方式,切入這兩家已經起勢的公司,短期內希望渺茫。”
“他們已經有了自己認為的黃金大腿,看不上我們伸出的橄欖枝,或者說,認為我們的橄欖枝還不夠粗、不夠亮。”
陸陽靜靜地聽完,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有規律的篤篤聲。
電話兩頭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幾秒鐘後,陸陽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帶著一種冷靜的確認:
“也就是說,立強,按照常規的商業合作路徑,無論是資本入股還是訂單捆綁,這兩家目前技術最領先的公司,我們已經試過,都走不通,可以暫時放下了,是嗎?”
“是的,陸總。”
徐立強在電話那頭肯定地回答,語氣帶著執行不力的慚愧,但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終於把最壞的情況彙報給了老闆:“至少在當前階段,以我們現有的條件和能開出的價碼,對方對我們緊閉大門。他們的態度很明確:不缺錢,不缺訂單,更不缺技術合作夥伴。”
“哼。”
聽到徐立強最後的確認,陸陽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冰。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自己派出的得力干將被人如此“嫌棄”,依然讓他心頭湧起一股冷意。
“灣灣……狗眼看人低。”
陸陽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陸陽的人,他陸陽的資本和技術野心,甚麼時候輪到這些坐井觀天、抱著一兩個國際訂單就沾沾自喜的傢伙來看不起?
真是不知所謂!
但這種情緒只是一閃而過,迅速被更強大的理性和掌控欲壓下。
陸陽清楚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鄙視改變不了現狀。
商場博弈,實力和結果才是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