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這樣一個對Facebook的基因、優劣、潛在危機瞭如指掌的人,一個擁有可怕洞察力和執行力的人,現在手中還突然掌握了數十億美元的鉅額現金!
如果他因為這次股權出售而與Facebook、與自己徹底交惡,甚至轉身利用這筆巨資和那份深刻的認知,去建立一個新的、直接與Facebook競爭的社交網路……
這個念頭讓扎克伯格不寒而慄。
目前的Facebook看似如日中天,但社交領域從來都不是高枕無憂的戰場。
來自Google的挑戰、內部創新的壓力、新模式的顛覆風險無處不在。
如果再憑空多出一個由陸陽這樣的人物領導、且資金充沛的對手,那將是他絕不願面對的噩夢。
因此,他必須忍下這口氣。
哪怕心中對陸陽這種先斬後奏、近乎拋棄的行為充滿怒火,哪怕對紅杉資本這樣一個強勢的新大股東進入感到警惕和不適,他也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與陸陽撕破臉。
他需要維持至少表面上的平和,甚至釋放出理解和潛在合作空間的訊號,將陸陽可能的敵意降到最低。
“股權已經賣了,憤怒改變不了事實。”
扎克伯格在黑暗中低聲自語,聲音冰冷:“但人還在。與其多一個可怕的敵人,不如……讓他至少保持中立,甚至,在未來可能的某些方面,還能有所交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繁星點點,如同網際網路世界中無數閃爍的機遇與陷阱。
陸陽的退出,對他和Facebook而言,是一個時代的結束,也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新章節的開始。
而他的當務之急,是如何在與紅杉資本這個新巨頭的磨合中,繼續保持自己對Facebook的絕對掌控,並應對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的挑戰。
至於陸陽……扎克伯格將這個名字默默記在了內心一個需要特殊關注、既警惕又不得不維持基本聯絡的名單上。
這筆賬,他記下了,但清算之日,遙遙無期,或許,永遠不會有。
陸陽自然無從知曉,也無法感知到,在太平洋彼岸那個深夜的臥室裡,馬克·扎克伯格內心經歷了怎樣一場權衡利弊、壓抑怒火的無聲風暴。
即便知道了,他大機率也只會付之一笑,不會真正放在心上。
商場如戰場,每一步選擇都伴隨著取捨與代價,他做出了符合自身最大利益的決策,便無需為他人的情緒波動負責。
扎克伯格是精明現實的企業家,陸陽亦是目標明確的佈局者,兩人本質上都在各自的棋盤上落子,一時的情緒波瀾,在長遠的利益圖景前,微不足道。
放下電話,陸陽的思緒並未在扎克伯格身上停留太久。
他走到茶几旁,為自己倒了一小杯純淨水,慢慢啜飲,目光重新變得幽深而專注。
出售Facebook股權,是“舍”,是戰略收縮與現金儲備。
但“舍”並非目的,“得”才是。
這筆即將到手的50億美元鉅款,在他眼中並非終點,而是撬動更大財富的槓桿,是穿越即將到來的金融風暴的壓艙石和衝鋒舟。
他對Facebook的未來價值有著超越時代的清晰認知。
即便因為短期資金需求和對樹大招風的警惕而暫時離場,他也從未真正看空這家公司。
恰恰相反,在他長遠的規劃藍圖中,Facebook仍然佔據著重要位置。
“金融危機……”
陸陽看著杯中清澈的水,低聲自語。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未來一年多時間裡,全球資本市場那驚心動魄的暴跌、恐慌性拋售、無數優質資產被錯殺至白菜價的景象。
那將是一場財富的浩劫,也是一場勇敢或貪婪者的饕餮盛宴。
“等到市場最恐慌、流動性最枯竭、估值被打到地獄的時候……”
陸陽眼神銳利起來:“或許,就是重新回去的時候。”
他所謂的回去,自然是指以某種更隱蔽、更分散的方式,重新持有Facebook的股份。
可能是透過多個離岸實體、不同的基金渠道,在二級市場悄然吸籌;也可能是參與Facebook後續的私募融資。
但無論如何,他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以單一、顯眼的大股東身份出現。
他要做水面下的巨鯨,而非風口浪尖的旗幟。
Facebook在未來十年仍是頂級的核心資產,這一點他毫不懷疑,只是持有它的方式需要更符合他未來“隱身鉅富”的身份定位。
當然,那是後話,是金融危機中後期乃至危機過後才需要考慮的戰術動作。
眼下,他有更緊迫的事情需要安排。
他的思緒從全球資本市場的大圖景,收回到自身實業佈局的兩個關鍵棋子,蘭曦服飾與星選網。
這兩家公司,一家是他切入龐大消費品市場的先鋒,承載著品牌夢想和渠道野望。
另一家則是他佈局電子商務公司的關鍵一環。
過去這段時間,在他的資金支援和方向指引下,兩者都取得了長足發展。
蘭溪服飾憑藉精準的設計和線上營銷,銷售額節節攀升,品牌知名度在目標客群中快速建立。
星選網則透過早期的使用者補貼,培養起第一批種子使用者。
然而,繁華之下,隱憂與挑戰同樣明顯。
最核心的問題在於——它們都還處在瘋狂燒錢擴張的階段,自身的造血能力幾乎為零。
蘭曦服飾需要大量資金用於設計研發、供應鏈最佳化、市場營銷,尤其是李蘭心心念唸的線下實體店拓展,那更是一個吞金巨獸。
星選網則需要持續投入以拓展更多品牌、進行地推、補貼使用者、完善平臺技術和運營體系。
兩者都像嗷嗷待哺的雛鳥,急切需要源源不斷的資本餵養才能快速長大。
“融資,是它們當前的生命線。”
陸陽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