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陸陽回到酒店時,時間已不算早,特別是當他拿起手機準備撥號時,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指標滑向了晚上十點多。
但這個時間點對於深城企鵝總部而言,或許正是晚間加班的常態,因此陸陽也沒有太在乎這個時間是不是合適。
電話撥出後,並未等待太久,聽筒裡便傳來了接通的細微聲響,隨後,劉熾平那熟悉而略帶南方口音、語氣總是顯得沉穩周全的聲音清晰傳來:
“喂,您好,是陸總嗎?我是劉熾平。”
“是我,陸陽。”
陸陽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陸總,晚上好。您這麼晚了找我,是有甚麼要緊事嗎?”
劉熾平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重視。
他深知陸陽的作風,若非重要事務,極少會在非工作時間主動聯絡,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雙方直接溝通的頻率並不高。
這通突如其來的深夜來電,讓他本能地提起了精神,大腦開始快速檢索可能涉及的事項。
陸陽沒有過多的寒暄與鋪墊,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關注:
“熾平,我注意到《地下城與勇士》這款遊戲國服已經上線一段時間了。想跟你瞭解一下,目前初期的市場反饋和運營資料怎麼樣?”
聽到是關於DNF的事,劉熾平心中稍定,這是預料之中的話題之一。
他迅速調取記憶中的資料,用匯報工作般清晰的口吻答道:
“陸總,DNF國服是在本月8號正式上線的,到今天差不多是第十天。從目前的運營資料來看,累計流水大約在6000萬人民幣左右,使用者新增和留存資料符合預期,伺服器執行總體平穩。”
“客觀地說,作為一款新引進的網遊,這個開局成績算是比較穩健,在同期產品中表現可圈可點。”
他的評價傾向於保守的積極,這是職業經理人常用的表述方式。
然而,這個10天6000萬流水的資料,在劉熾平看來是“穩健”,在陸陽的衡量標準下,卻顯得有些平淡,甚至未能達到他內心的預期基線。
陸陽憑藉前世的記憶,深知DNF這款遊戲在企鵝平臺加持下所蘊含的恐怖爆發力和長線運營潛力。
許多遊戲上線初期靠營銷衝一波流水,後續便迅速滑落。
他絕不希望DNF也走上這種高開低走的老路。
在他看來,憑藉企鵝的流量和DNF本身的素質,前十天的表現理應更加耀眼。
略微沉吟,陸陽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語調依舊平穩,但話語的分量卻悄然加重:
“劉總,你我都是明白人。DNF的代理權,當初是從我手裡轉到企鵝的。對於企鵝運營遊戲的能力和資源,我一向是認可的,否則也不會促成那次合作。”
他話鋒微轉:“不過,上線快十天,流水才6000萬……這個成績,說實話,在我看來,只能說中規中矩,離出色還有不小的距離。”
“ 市場的潛力遠不止於此。是不是在推廣資源的傾斜、運營策略的精準度上,還有可以最佳化和加碼的空間?”
陸陽稍微停頓,彷彿在給對方消化的時間,然後丟擲了更明確的提醒,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屬於大股東的關切與督促:
“我希望遊戲運營團隊能夠再上點心,加把勁。畢竟這款遊戲的成功,不僅關係到代理方的分成,也關係到企鵝遊戲產品線的豐富度和長期收益。”
“如果到了年底覆盤的時候,DNF的成績還是不盡如人意……那我這個當初的引薦人兼重要股東,恐怕就不得不對相關團隊的投入度和策略有效性,提出一些更具體的質詢了。”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肯定了企鵝的能力,又表達了對現狀的不滿,更隱晦地暗示了可能追究責任的潛臺詞。
劉熾平在電話那頭聽得眉頭微微蹙起。
他如何聽不出陸陽的弦外之音?
這分明是對目前DNF的推廣運營力度有所懷疑,在施加壓力。
他也很清楚,以陸陽在企鵝的持股比例和影響力,如果真要對某個具體業務線的負責人表達“不滿意”,那絕對是一件麻煩事。
一個遊戲運營負責人,在陸陽這樣級別的股東兼戰略合作者面前,分量確實不夠看。
但作為公司的高層領導,劉熾平也有維護下屬團隊、保持內部穩定的職責。
他迅速調整語氣,用更加誠懇、保證的態度回應道:“陸總,您這話言重了。請您絕對放心,DNF是咱們雙方深度合作的專案,更是您親自關注的專案,我們怎麼可能不全力以赴、認真對待? ”
“您反饋的意見非常及時,我們也意識到了初期推廣還有深化和發力的空間。”
他做出了明確的承諾:“這樣,陸總,我親自跟進一下。針對DNF後續的版本更新、市場活動和渠道推廣,我們會重新評估資源分配,確保投入力度再上一個臺階。 ”
“您要相信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把這款好遊戲的潛力完全挖掘出來。請您相信我們的專業和決心,到年底的時候,我們一定會交出一份讓您、也讓所有股東滿意的答卷!”
聽到劉熾平這番表態,陸陽心中暗自點頭。
目的已經達到了,提醒送到了,壓力給到了,對方也做出了加碼資源的承諾。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若再咄咄逼人,反而顯得不近情理。
畢竟,具體運營需要專業團隊執行,過度干涉並非上策。
“好,熾平,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企鵝的能力我從不懷疑,期待你們接下來的表現。”
陸陽的語氣緩和下來,恢復了平常的客套:“那就不多打擾了,你也早點休息。”
“應該的,陸總。有任何進展,我會及時向您通報。晚安。”
劉熾平也禮貌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