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聽到紅杉資本這個名字時,一直沉穩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果然,該來的總會來。
像豪威這樣有技術潛力的公司,早期吸引到紅杉這個級別的風投參與,再正常不過。
而這些頂級風投,往往也是最難對付的談判對手,他們眼光毒辣,精於計算,絕不會輕易出讓手中的優質資產。
“你和紅杉那邊接觸過了?”
陸陽沉聲問道,語氣依舊平穩,但已帶上了處理棘手問題的冷靜。
“接觸過了,而且不止一次。”
李奕的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和挫敗感:“我透過摩根大通詹姆斯先生的關係,以潛在戰略收購方的身份,與紅杉資本負責此項投資的主管合夥人預約會面了數次。對方很專業,但態度……相當保留,甚至可以說是冷淡。”
他描述著接觸的情況:“會談中,我闡述了星辰科技對豪威技術價值的認可,以及未來在智慧手機領域協同發展的廣闊前景,也試探性地提出了全盤收購或溢價收購其手中股權的可能性。”
“但對方的態度很明確:紅杉資本美國目前並沒有出售豪威公司股權的計劃和意願。”
“ 他們看好CMOS感測器賽道的長期發展,認為豪威的技術儲備和團隊有巨大潛力,目前正是持有並等待價值進一步釋放的時期,而非退出套現的時機。”
“無論我們開出甚麼樣的溢價條件,對方似乎都興趣不大,談判始終無法進入實質性階段。”
李奕最後總結道:“陸總,紅杉資本這塊骨頭,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硬。 常規的商業談判和溢價收購,似乎難以打動他們。”
“如果我們無法解決紅杉這10%股權的問題,那麼私有化退市的目標,就可能功虧一簣。這就是我目前遇到的最大障礙,也需要聽取您的進一步指示。”
陸陽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說話。
他早就預料到收購不會一帆風順,紅杉資本的出現也在情理之中。
李奕能拿下78%的股權,已經證明了其能力,剩下的部分,涉及與這種頂級玩家的深層博弈,確實需要更上層的決斷和更策略性的手段。
“紅杉資本……”
陸陽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說實話,紅杉資本美國在目前這個局面下,依然堅持持有豪威科技的股權而不願意放手,這個操作本身,在純粹的商業邏輯和投資常規上,是有些反常、甚至可以說是存在矛盾的。
道理很簡單:陸陽透過李奕團隊的操作,已經悄然持有了豪威科技78%的絕對控股權。
這個比例,雖然還差一點點才能達到無需其他股東同意即可強制私有化退市的90%門檻,但已經足以讓陸陽在股東大會上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和一票否決權,能夠輕鬆控制董事會,決定公司的一切重大戰略、財務和經營決策。
換句話說,豪威科技這家公司,從股權和控制力上講,已經實質上是陸陽的“一言堂”了。
在這種“大股東絕對控股、且意志明確”的背景下,對於像紅杉資本這樣的財務投資者而言,繼續持有剩餘股份,尤其是較大比例的股份,其實是一件風險很高、且收益前景不明朗的事情。
因為陸陽完全有能力,也有動機,利用其控股股東的地位,採取一系列合法但可能損害中小股東短期利益的措施。
比如,他可以讓豪威科技在退市前,故意做低業績,釋出一份極為難看的財報,打壓股價。
或者推動一些有利於大股東但稀釋小股東權益的關聯交易、資產重組。
甚至在極端情況下,可以透過增資擴股,以極低的價格向自己定向增發新股,從而進一步攤薄紅杉資本等小股東的持股比例和價值,相當於溫水煮青蛙般將他們吃幹抹淨。
雖然這些手段可能引來監管關注或法律訴訟,但在控股股東擁有絕對控制權且意圖明確的情況下,小股東往往處於非常被動和弱勢的地位。
精明的紅杉資本,不可能看不到這些潛在風險。
他們作為頂級風投,最擅長的就是計算風險收益比,及時退出或調整策略。
在明知道大股東志在必得、且有能力折騰的情況下,仍然死死抓住10%的股權不放,拒絕一個合理的溢價退出機會,這不符合他們“理性逐利”的常規行為模式。
因此,陸陽幾乎可以肯定,紅杉資本美國那邊,絕不僅僅是看好長期價值那麼簡單。
他們這種反常的堅持,背後必然別有所求。
他們或許是在等待一個更高的報價,或許是想用這10%的股權作為籌碼,換取在其他領域的合作或利益,又或者是有更深層次的戰略考量。
想通了這一層,陸陽對著電話那頭的李奕,用冷靜而清晰的語調指示道:
“李奕,你仔細回想一下,在和紅杉資本那位負責人的幾次接觸中,對方真的從頭到尾,沒有流露出任何一絲其他的意圖,或者提出過任何隱晦的、非直接金錢交易的要求嗎? 哪怕是看似隨口一提的?”
他略微加重了語氣:“你好好梳理一下會談的細節。如果確實沒有,或者你覺得之前的溝通可能沒有觸及核心,那麼,我建議你,儘快再和他們安排一次會面。 ”
“這次,你的目標要更明確,不是簡單地談價格,而是要摸清他們的底牌,搞清楚他們死死抓住這10%股權不放,背後真正的、最終的訴求到底是甚麼。”
陸陽給出了自己的判斷,以堅定李奕的信心:“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們掌握了78%的股權,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紅杉資本沒有任何商業上的理性理由,去死抓著一家已經被絕對控股、且大股東意圖明確的公司股權不放,這不符合他們的利益,更不符合他們作為頂級投資機構的行事邏輯。”
“ 他們一定在等待甚麼,或者在權衡甚麼。你需要去把這個‘甚麼’給我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