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後,陸陽將手機放在一旁,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現在外邊已是華燈初上的城市夜景。
陸陽的表情雖然看起來平靜,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其實,在他內心深處,對於是否提前啟動中海樞紐專案這個問題,已經有了一個傾向性的答案。
從純技術角度看,提前啟動並非不可逾越的難題,所謂的損失也更多是機會成本和節奏調整的問題,並非傷筋動骨。
以他目前的資本實力和團隊能力,如果下定決心,完全有能力在年內啟動並推進中海專案。
那點資金排程上的緊張和戰略節奏的打亂,對他整體龐大的商業帝國而言,確實無足輕重。
但是,有一個原則性問題,陸陽絕對不會做出任何讓步。
那就是他不可能,也絕不會為了滿足林家或其他任何家族的政治需求,而讓自己蒙受淨損失,或者讓渡核心的商業利益。
這不符合他“利益至上、平等交換”的行事法則,也會造成一個危害。
就是容易在外人看來,他陸陽是依附於林家的或者陸陽面對國內政治家族是願意出讓利益的。
如果對外形成這樣一個刻板印象的話,陸陽在國內的地位將會大大降低。
一個依附於別人的人,很難被其他人看得起。
同時還會使得不少國內的政治家族來陸陽這裡打秋風,這是陸陽不能忍受的。
因此陸陽今天的推脫需要時間評估,本質上是一種談判策略。
他將自己配合的意願,明碼標價地擺上了談判桌。
他在等待,也在暗示。
他在等待張楠楠和林家,能否想明白這其中的關鍵。
想要陸陽打破自己的計劃,承擔額外的風險和成本,來成全林家的政治佈局,那麼林家必須拿出足夠有分量的、實實在在的對價來補償陸陽的損失,並讓他看到提前啟動所能帶來的、超越原計劃的額外巨大價值。
這個對價,不能僅僅是空泛的未來支援或政治資源,而必須是眼下就能清晰界定、能寫入合同、能對沖風險、能提升專案淨現值的實質性利益。
只有這樣陸陽才能夠從這件事情上獲取到利益,同時給外界留下一個陸陽和林家是平等合作的關係,林家為了說服陸陽來中海投資是付出極大代價的。
“如果後續張楠楠和林家能夠拿出這樣一份有足夠誠意的、能切實打動我的利益交換方案,證明提前啟動對鯤鵬物流和我本人同樣是重大機遇而非負擔。”
陸陽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那麼,我為甚麼不做一個順水人情,同時為自己賺取更大的利益呢?畢竟,能同時獲得商業實利和頂級政治人情的機會,也不多見。”
他將身體深深陷入沙發中,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就看張楠楠和林家,如何接招了。
他相信,以他們的政治智慧和迫切需求,一份新的提案,應該不會讓他等太久。
而他的團隊,也確實需要開始做一些初步的推演和預案了。
無論最終是否合作,做好準備總是沒錯的。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的張楠楠,緩緩將手機從耳邊放下,但並未立刻起身。
她獨自坐在林家老宅那間古樸而寬敞的書房裡,午後斜陽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紅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未能驅散她臉上那層逐漸凝結的凝重之色。
她絕非初出茅廬、不諳世事的菜鳥。
出生在一個底蘊深厚的政治家庭,後又嫁入國內堪稱頂尖政治家族之一的林家,數十年的耳濡目染與親身歷練,早已讓她對權力場中那些心照不宣的規則、錯綜複雜的利益網路以及最核心的利益交換邏輯諳熟於心。
因此,當陸陽在電話那頭,用平穩而專業的口吻提出需要進行內部商業評估、需要團隊詳細測算時,張楠楠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那平靜水面下湧動的潛流。
這番話術,她太熟悉了。
這並非真正的拒絕,也非欣然接受,而是一種姿態明確的談判開局。
“他沒有被打動。”
張楠楠端起手邊微涼的茶盞,指尖感受著瓷器的溫潤,心中冷靜地分析:“或者說,他完全理解了我的訴求和困境,但他更清楚地看到了他自己那邊的成本與風險。”
她明白,對陸陽而言,提前近一年啟動中海這個投資數十億的重資產專案,絕不僅僅是調整一下日程表那麼簡單。
這意味著打亂他精心佈局的資金節奏、分散剛剛聚集起來的核心團隊精力,甚至可能將他自己和他的事業更深地捲入不可預測的政治漩渦。
這些都是切切實實的、可量化的或可感知的損失與額外負擔。
“這部分損失和風險,不應該,也沒有任何道理要求陸陽來單方面承擔。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我們這個層面。”
張楠楠低聲自語,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陸陽那番需要評估的推脫,其言外之意對於張楠楠來講可以說是非常清晰。
你們林家有你們的政治訴求和急切需求,我陸陽有我的商業計劃和核心利益。
想讓我改變計劃、承擔額外成本來配合你們,可以,但你們必須為此付出足夠的代價,補償我的損失,讓這樁交易對我而言同樣有利可圖,甚至更為划算。
這,才是商業的本質,也是陸陽行事的鐵律。
想通了這一層,張楠楠臉上那抹凝重之色並未消散,反而因為看清了問題的實質而更加深沉。
不過,這份深沉中並無惱怒或失望。
相反,她內心深處對陸陽的這種反應,其實是認同甚至帶有幾分欣賞的。
“他不願意為了林家的政治目的而輕易損害自己的商業根基,這是再正常、再正確不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