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覬覦這個位置的人絕不止黎永正一個。
競爭對手背景各異,實力不俗,其中不乏有更深厚根基或特殊支持者。
黎永正雖有林家作為後盾,但林家並非一手遮天,在中海這個藏龍臥虎的國際大都市,想要一舉拿下常務副市長這個要職,也絕非十拿九穩,必須要有足夠分量的硬通貨來增加勝算,在關鍵時刻壓過對手。
而在當下的國情和官員考核體系下,尤其是在經濟蓬勃發展的沿海重鎮,招商引資,特別是引入重大產業專案、帶來鉅額投資和就業,無疑是最直觀、最有力、最容易轉化為政績的硬通貨之一。
一筆足以影響地方經濟結構、提升產業能級、帶來顯著稅收和就業的大投資,往往能成為決定一個官員晉升天平傾斜的關鍵砝碼。
張楠楠作為林家的核心成員、丈夫還是黎永正的好友,自然對他的處境和需求瞭如指掌。
這也是為甚麼,當她一看到鯤鵬物流與首都市政府高調簽約、投資額巨大的新聞時,眼睛立刻亮了,心中那根弦被猛地撥動。
她幾乎是瞬間就將這條商業新聞與黎永正的政治需求聯絡了起來。
“如果在這個時候,永正能夠為中海市引入鯤鵬物流這樣一個級別的專案,複製首都的成功,拿下幾十億的投資……”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按照陸陽在首都的投資規模推算,如果在中海也建設一個同等級別的智慧物流樞紐,加上配套投入,總投資額很可能會接近甚至超過二十億元人民幣!
這對於任何一位地方主官來說,都堪稱一份沉甸甸的、金光閃閃的政績大禮!
倘若黎永正能促成此事,那麼他在競爭常務副市長位置上的優勢將瞬間變得無比明顯。
如此顯赫的經濟建設成績,足以堵住很多競爭對手的嘴,也讓上級在權衡時,天平會毫不猶豫地向他傾斜。
一旦坐上常務副市長的位置,那就是真正進入了地方權力的核心圈,手握重權,資源調配能力不可同日而語。
在這個位置上歷練幾年,積累了足夠的資歷和政績,下一步完全有可能朝著封疆大吏主政一方的方向努力,那將是仕途上的一次質的飛躍。
這樣的機會,對於任何有抱負的政治人物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絕不願錯過的登天階梯。
因此,張楠楠的這通電話,表面上是在關心鯤鵬物流的進展,探討未來的商業合作,實則是一次帶著明確政治目的和緊迫時間表的試探與推動。
她希望陸陽能看在和林家、特別是和林悅的良好關係上,能夠急人所急,將中海樞紐的建設計劃大幅度提前,最好能立刻啟動,以便為黎永正的晉升之路送上最及時、最有力的一份大禮。
這也是陸陽在電話中,隱約感覺到張楠楠態度比以往更顯急切、甚至有些越線追問的原因。
就在張楠楠於電話那頭短暫沉默、飛速權衡利弊之際,這頭的陸陽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自認為剛才的回覆已經足夠清晰、坦率且符合商業邏輯,說明了資金壓力、強調了團隊聚焦、給出了明年啟動的大致時間表。
他相信以張楠楠的閱歷和智慧,應該能聽懂其中的深意和現實的困難。
但此刻電話那頭的沉默,以及沉默之前張楠楠那不同尋常的急切追問,都讓他隱約感覺到,對方似乎並未放棄,反而在醞釀著甚麼更具分量的說辭。
陸陽並不著急,也沒有出言打破沉默。
他深知,在這種涉及潛在重大合作的溝通中,耐心往往比急切更能掌控節奏。
他只是將手機稍稍拿遠了一些,身體向後靠在舒適的沙發裡,目光投向露臺外遼闊的城市天際線,靜靜地等待著,等待張楠楠亮出她真正的底牌,或者至少是更真實的意圖。
很快,聽筒裡再次傳來了張楠楠的聲音。
與之前那種帶著商業探討和長輩關懷的語調不同,這一次,她的語氣明顯鄭重、嚴肅了許多,甚至透著一絲開誠佈公前的決斷。
原來,在剛才那短暫的沉默裡,張楠楠的內心經歷了一番快速的交鋒。
她最初的本能,是想找個更圓融、更商業的理由,比如描繪中海市場的獨特機遇、強調林家能提供的額外資源優勢等等,試圖繼續說服甚至忽悠陸陽,讓他改變主意,立即啟動中海樞紐的建設。
畢竟,在商言商,用利益打動人是常用手法。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她自己迅速且堅決地否定了。
陸陽不是初出茅廬、可以輕易用話術影響的毛頭小子。
他是白手起家、在驚濤駭浪般的商場中短短數年就建立起龐大商業帝國的傳奇人物,其心智、眼光和判斷力都堪稱妖孽。
用一些經不起深究的理由去糊弄他,成功率極低。
退一萬步說,即便一時糊弄住了,讓他倉促啟動了專案,可一旦後續因為各種原因讓陸陽察覺到了專案被提前推動的真實動機並非純粹商業考量,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那不僅會徹底毀掉林家與陸陽之間目前建立的、頗為難得的信任與合作關係,更可能憑空為林家樹立一個潛力無限、手段高超、且正當憤怒的敵人。
陸陽不僅僅是國內的年輕鉅富,他在國際資本市場的佈局和影響力也絲毫不差。
這樣一個敵人,是任何理性、希望基業長青的家族都不願輕易招惹的。
與可能的巨大收益相比,徹底得罪陸陽所帶來的長遠風險和損失,是張楠楠和林家都無法承受的。
權衡利弊,瞬間清明。
坦誠,或許是此刻唯一也是最佳的策略。
用真誠換取理解,用利益捆綁共識,遠比玩弄心機更為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