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黃笑笑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聲音裡充滿雀躍:“我們去城隍廟吃小吃好不好?然後可以去豫園逛逛,下午……嗯,可以去新天地或者田子坊看看?晚上再去外灘換個角度看看夜景!”
她如數家珍般報出一串地名,顯然是做了功課。
陸陽自然沒有異議:“好,聽你安排。一個小時後,酒店樓下見?”
“OK!不見不散!”
吃過酒店提供的精緻早餐,陸陽換了一身休閒裝,準時來到樓下。
黃笑笑已經等在那裡,今天她換了一身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清爽的馬尾,揹著個小巧的雙肩包,陽光下笑容燦爛,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兩人匯合,很自然地並肩而行,開始了他們在中海遊客般的一天。
其實,無論是重生歸來、對中海前世今生都瞭如指掌的陸陽,還是生長於長三角、對中海這座國際化大都市絕不陌生的黃笑笑。
對城隍廟的九曲橋、南翔小籠,對豫園的亭臺樓閣、假山池水,對新天地的石庫門風情與時尚潮牌,對田子坊的弄堂藝術與小資情調……都可謂相當熟悉。
這些地方,陸陽前世不知來過多少次,黃笑笑在成長過程中也必然多次造訪。
但不知為何,也許是默契,也許是為了延續昨天那種輕鬆愉快的探險氛圍,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沒有提及自己對這裡的瞭解。
走在城隍廟摩肩接踵的人流中,黃笑笑會指著某樣小吃驚喜地說“這個看起來好好吃!”
陸陽則會配合地點頭,然後去買來兩人分享;在豫園曲折的迴廊裡,他們會對著某處精緻的木雕或窗欞假裝研究一番,低聲交流著“古人真講究”;在新天地和田子坊,黃笑笑會興致勃勃地鑽進各種有趣的小店,陸陽則耐心地跟在後面,偶爾給出一點外行的評價。
他們就像是一對第一次結伴探索這座城市的普通年輕遊客,對著早已熟悉的風景,重新流露出一種新鮮而真摯的喜愛。
正因如此,他們這一天的行程安排得相當緊湊而充實。
從上午到傍晚,腳步幾乎未曾停歇。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無論是陸陽還是黃笑笑都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去做,也就意味著兩人在中海這座交匯點停留的時間不會太長。
陸陽需要處理的事務千頭萬緒,黃笑笑的假期也有固定的日程。
這段能夠暫時拋開各自身份與責任、單純相伴閒逛的時光,如同偷來的珍寶,顯得格外短暫而珍貴。
也正因如此,他們都格外珍惜,努力讓每一刻都充滿簡單的快樂。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田子坊光滑的石板路上。黃笑笑手裡拿著剛買的冰淇淋,舔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轉頭對陸陽說:
“今天好開心!感覺把中海的精華一天都逛完了!”
陸陽看著她被晚霞映紅的臉頰,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是啊,很充實。”
充實的不只是行程,更是這段輕鬆無慮的陪伴。
至於潛藏在城市某個角落的陰影和算計,此刻,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溫馨的暮色之外。
晚上,華燈初上,外灘璀璨的燈火再次點亮了黃浦江兩岸。
陸陽和黃笑笑沒有再去那些需要正襟危坐的高階餐廳,而是循著美食攻略的指引,找到了一家藏在老式石庫門建築裡的特色本幫菜小館子。
館子不大,只有七八張桌子,但收拾得乾淨溫馨,牆上掛著老中海的舊照片,空氣中瀰漫著糖醋小排和醃篤鮮的濃郁香氣。
兩人相對而坐,點了幾道家常卻地道的菜餚:油爆蝦、紅燒肉、酒香草頭、薺菜豆腐羹。
相比於陸陽大多數時候的沉靜內斂,黃笑笑要熱情活潑得多。
在等待上菜的間隙和品嚐美食的過程中,她的話匣子就沒怎麼關上過。
她會眼睛發亮地跟陸陽講自己的理想;會嘰嘰喳喳地分享她最近痴迷的獨立音樂人和小眾電影導演,評價起來頭頭是道。
還會繪聲繪色地講述她在斯坦福校園裡或旅行中遇到的各種奇葩又可愛的趣事,比如某個教授古怪的打扮,或者在某個小鎮迷路卻意外發現超棒甜品店的經歷。
她的聲音清脆,表情生動,彷彿有說不完的話,將青春的活力和對世界的好奇心展露無遺。
而陸陽在多數時候,只是微笑著靜靜聽著,扮演一個專注而包容的聆聽者。
他會適時地點頭,在她講到興奮處時露出會意的笑容,在她需要回應時給出簡短卻恰到好處的點評。
他沒有過多地談論自己那些驚心動魄的商業博弈或龐大複雜的商業佈局,只是偶爾在她問及時,輕描淡寫地帶過一些無關緊要的校園或旅行見聞。
即便如此,兩人之間的氛圍也格外融洽自然,彷彿相識多年的老友,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剛剛好的親近感。
昏黃的燈光下,食物熱氣騰騰,笑語晏晏,將外界的紛擾和各自揹負的複雜世界暫時隔絕在這方小小的、溫暖的天地之外。
然而,快樂的時光似乎總是流逝得特別快。
就在最後一道甜品酒釀圓子被端上桌,兩人快要吃完的時候,一直興致勃勃的黃笑笑,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拿著小勺在碗裡無意識地攪動著,長長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的光彩。
她沉默了幾秒,才抬起頭,看向陸陽,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捨,輕聲開口道:“陸陽……我,我明天就要離開中海了。”
陸陽正舀起一顆圓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
黃笑笑似乎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微微偏過頭,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江景,繼續說道:
“早就和幾個要好的同學約好了的……旅行,先去歐洲,法國、義大利、瑞士……大概要玩一個多月。”
她的語氣努力維持著輕快,但那份不捨還是從字裡行間洩露了出來。
原本她以為自己只是來完成一個請客的承諾,卻沒想到短短兩天相處,會讓她對分別產生如此明顯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