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樞紐的詳細規劃、技術選型、團隊搭建、未來運營體系的設計,所有這些具體而微的建設與運營工作,理論上都應該由周偉來牽頭負責和統籌推進。
按照最初李凱兼職的設想,李凱更像一個高階顧問或戰略協調人,只在關鍵的外部資源對接節點出面,公司的實際建設和運營權責依然牢牢掌握在周偉及其團隊手中,架構清晰,指揮鏈單一。
但現在情況變了。
李凱全職加入,作為分公司的董事長,在法律和公司治理結構上,他將是分公司的最高負責人,對分公司的戰略和運營負有最終責任。
而周偉作為總公司的副總經理,從法理上講,並不直接對分公司擁有命令指揮權。
如果完全嚴格按照公司法和章程的字面意義來執行,可能會出現一種尷尬局面:具體幹活、懂專業的周偉團隊,在某些決策上可能需要聽從或請示並不太懂具體業務、但職位是鯤鵬物流首都分公司董事長的李凱。
這正是徐立強所擔心的職權重疊、彙報關係模糊、以及可能出現的“多頭指揮”或“外行干預內行”的問題。
這不僅是管理效率的問題,更可能影響團隊士氣,甚至拖慢專案進度。
他知道陸陽對效率和掌控力的要求極高,這種潛在的管理混亂是必須提前規避的風險。
徐立強提出的這個關於職權劃分的顧慮,也正是陸陽在決定讓李凱全職加入時,心中反覆權衡過的核心問題之一。
不過,陸陽向來不是優柔寡斷之人,一旦基於現有資訊和戰略判斷做出了決策,便不打算再輕易反覆搖擺。
他深知,在商業決策中,過度的猶豫和反覆,有時比一個次優的決策帶來的危害更大。
因此,陸陽看向肅立在一旁的徐立強,目光沉穩,語氣清晰地開口道,既是在陳述決定,也是在向下屬傳遞自己的思路和決心:
“立強,你的顧慮很有道理,管理層級和權責清晰是高效運營的基礎。這一點,我和你有共識。”
“不過,就目前來看,李凱那邊的態度非常積極,決心和投入度都超出了我們最初的預期。這種主動性和決心本身,是一種寶貴的資源。”
“所以,我決定,給他一個充分展示能力和價值的機會,他既然想全職投入,展現出這麼大的誠意,我們就讓他全職試試看。”
他稍作停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也隱含著一絲冷靜的審視:
“商場如戰場,用人不疑,但也需有備無患。我們敞開大門,給予平臺和信任,但最終還是要用業績和結果來說話。如果在後續的實際推進中,李凱確實能夠發揮出我們所期待的、不可替代的關鍵作用,與周偉團隊形成合力,那自然是最好。”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後期實踐證明他的全職加入反而造成了內耗,或者其能力、方式與公司的要求不符,影響了整體效率,那麼……”
陸陽的語氣略微轉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底線思維:“該調整時就必須果斷調整,該讓位時就得讓位。”
他回到具體的執行安排上:“這件事我已經和李凱談妥。他會主動聯絡你。等他聯絡你時,你負責牽頭安排一下,讓他和周偉那邊的核心籌建團隊開一個正式、深入的啟動會。”
“後續關於鯤鵬物流首都分公司從零到一的所有具體事務,就由他們兩方李凱代表的戰略資源方和周偉代表的專業運營方共同負責,協同推進。你要做好中間的協調和保障工作。”
徐立強見陸陽已經通盤考慮,並做出了清晰的決斷,作為下屬,他自然不再多言質疑,立刻點頭應道:
“好的,陸總,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我會做好對接和協調工作,確保會議順利,並持續關注後續的協作情況。”
陸陽微微頷首,似乎又想起甚麼,接著補充叮囑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深意:
“另外,立強,到時候你見到李凱,在合適的場合、用恰當的方式,可以以朋友或同事的角度,適當提點他兩句。就說說,畢竟他不是物流行業科班出身,對具體的運營細節、技術門檻可能不太熟悉。”
“初入一個新行業、新公司,建議他前期可以多看、多聽、多學,充分尊重和依靠周偉這樣的專業團隊,把主要精力放在發揮他自身最大的優勢,也就是對外協調和資源整合上。”
“以李凱的閱歷和聰明,他應該能明白我們這番提醒的善意和背後的考量。”
陸陽說到這裡,目光變得深邃,最後一句輕描淡寫,卻分量十足:
“我們把該做的鋪墊都做到位,該給的提醒都給到。如果這樣,後續還是因為人為原因出了甚麼不愉快的亂子,或者出現了我們不願看到的內耗……那也就不能怪我們沒有提前預警,只能按照商業規則和公司利益最大化的原則來處置了。”
徐立強聽罷,心中凜然,完全明白了陸陽的深層意圖。
陸陽對李凱,是典型的用人要疑,疑人要用的策略。
給予機會和舞臺,展現最大的誠意和信任,但同時也在制度設計和私下溝通中埋下了清晰的邊界和警示。
這是一種既開放又謹慎的用人之道,既激勵能人發揮作用,又預設了風險防控的底線。
他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地表示領會:“陸總,我明白您的深意了。請您放心,我會把握好分寸,將您的意思委婉而清晰地傳達給李總,也會密切關注後續的協作動態,確保公司的整體利益和專案進度不受影響。”
看到徐立強準確理解了自己的意圖,陸陽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舞臺,就要交給李凱和周偉去演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