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多,窗外天色已大亮,陸陽還在睡夢中,枕邊的手機就執著地響了起來。
他有些迷糊地摸索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下來電顯示,意外地發現居然是李蘭打來的。
他略帶疑惑地劃開接聽鍵,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李蘭既驚訝又興奮、如同發現新大陸般的聲音,語速快得像蹦豆子:
“陸陽!陸陽!你醒著嗎?快,快老實交代!你昨天下午到底給我三叔灌甚麼迷魂湯了?還是許了他甚麼天大的好處?我的天吶,簡直是爆炸新聞!”
她喘了口氣,聲音裡的不可思議幾乎要溢位聽筒: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三叔回家後,居然破天荒地召集了幾位在家裡說得上話的長輩,鄭重其事地提出,他打算逐步退出家族資產管理這邊的大部分具體事務,只保留個名頭!”
“理由竟然是要去你那家剛剛才搭起架子的鯤鵬物流首都分公司,當甚麼董事長!家裡都快炸開鍋了!”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
李蘭的聲音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快說說,你們倆昨天到底怎麼聊的?你到底用了甚麼神通?居然能讓我三叔這種在家族裡經營了十幾年、地位穩固的人,下定決心連家族這攤核心事務都願意放下去找你!”
“你那物流公司不是才剛成立,連一磚一瓦都還沒見著嗎?你這魅力也太大了吧?簡直比我爸說話還管用!”
陸陽原本還有些睡意朦朧的腦袋,在清晰地聽到李凱要退出李家的家族資產管理這個關鍵詞時,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徹底清醒了過來,甚至瞬間坐直了身子。
這……和他們昨天私下商量的版本,可不太一樣啊。
昨天和李凱明明說的是兼任,怎麼到了李蘭這裡,就變成了退出和放下?
不過,陸陽的思維轉速極快,僅僅幾秒鐘的錯愕之後,他就迅速反應了過來。
看來,昨天他畫的那個關於鯤鵬物流總公司董事長的大餅,所描繪的那個廣闊無垠的未來平臺,是真真切切地、結結實實地打動了李凱,甚至可能遠超他最初的預期。
李凱這不只是要加入或兼職,這分明是準備甩開膀子、破釜沉舟地大幹一場,連最重要的家族資產管理這條後路和根基都打算主動斬斷,以示決心,也為自己博一個不受掣肘、全力施為的未來!
想到這裡,陸陽驚訝之餘,也不禁在心裡暗讚一聲:“好魄力!”
怪不得李凱能在李家脫穎而出,成為家族資產的核心管理人之一。
光是這份看清機遇後果斷押注、敢於捨棄現有舒適區的決斷力與魄力,就絕非尋常人物可比。
他這不是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一場豪賭,賭的是陸陽描繪的藍圖,更是他自己的能力和未來。
這份決絕,反而讓陸陽對李凱更高看了一眼。
陸陽迅速平復了心緒,對著電話那頭的李蘭,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玩笑口吻回應道:
“李蘭,看你說得,我哪有那麼大魅力。可能就是和你三叔比較投緣,聊了聊物流行業未來的前景,以及首都分公司這個平臺的重要性。”
“你三叔是眼光獨到,看到了其中的機遇和價值,願意來幫我一把,也是看好公司的發展。至於家族事務的安排,那是你三叔和家裡長輩溝通的結果,我可不敢居功。”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心裡卻已經開始飛速盤算,李凱這番超出預期的表態,將會帶來哪些連鎖反應,以及他接下來需要如何應對。
這場合作,開局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有意思。
電話那頭的李蘭聽到陸陽這番明顯是避重就輕、打哈哈的敷衍說辭,表示非常不相信地“哼哼”了兩聲,聲音裡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然後說道:
“得了吧陸陽,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你以為這麼輕飄飄兩句話就能糊弄過去嗎?我三叔那個人,在家族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我太瞭解了。”
“精明,務實,不見兔子不撒鷹。如果不是他真真切切看到了甚麼了不得的、能讓他心動的巨大前景,或者是你許諾了甚麼他極其看重、甚至家族給不了的東西,他才不會輕易下決心,把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家族資產管理這攤核心事務放下來。”
“那位置不只是權力,更是他在家裡的根基。肯定是你跟他聊了甚麼,觸動了他,不然以他的性格,絕對捨不得從那個既安穩又有分量的位置上退出來,去搏一個剛起步的公司。”
聽到李蘭這番一針見血的分析,陸陽只是在電話這頭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不得不說,李蘭對她這個三叔的脾性和行事邏輯,確實瞭解得很透徹。
當然,陸陽不可能將他與李凱私下商定的、關於鯤鵬物流總公司董事長這件事情告訴李蘭,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和秘密。
於是他順勢打了個哈哈,用你三叔是戰略家,眼光長遠之類的套話恭維了兩句,便巧妙地將話題帶了過去,又聊了幾句閒天,才結束了通話。
結束通話電話後,陸陽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起來,他走到書房,給自己泡了杯濃茶,開始冷靜地思考。
李凱出乎意料地決定退出家族資產管理,轉為全職加入鯤鵬物流,這會對他的整體計劃帶來哪些實質性的變動和影響?
其實仔細想想,核心的變動並不算複雜,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李凱的角色,可能要從他原先預期的兼職董事長,變成了全職董事長。
這件事,需要從正反兩個方面來看。
對陸陽而言,從理想的管理架構和控制力角度考慮,李凱以兼職身份參與,其實是比全職更理想、更易於掌控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