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在他看來,以黃笑笑這樣生活優渥、心思單純、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學業和享受生活的年輕女孩的日常關注點來看,她認識自己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像她這樣的留學生,關注的多是時尚、旅行、學業或者校園趣事,對於國內新興的商業人物和財經新聞,通常不在她們的日常興趣範圍之內。
於是,陸陽便坦然答道,語氣平靜如常:“我叫陸陽。大陸的陸,太陽的陽。”
黃笑笑聽了,臉上果然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探究或者恍然大悟的異樣表情,只是很自然地點了點頭,彷彿聽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隨即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說道:
“好的,陸陽。名字很好記。我是黃笑笑,黃色的黃,笑容的笑。你可以叫我笑笑。嗯……正式認識一下,很高興認識你。”
說著,她很大方地朝陸陽伸出手,做了一個握手的姿勢,眼神清澈,不帶任何雜質。
陸陽看著她臉上那純粹的笑容,也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觸之即分,感覺她的手心溫暖而乾燥。
“很高興認識你,笑笑。”
他回應道,語氣也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隨後,黃笑笑便重新進入了嚮導的角色,繼續興致勃勃地帶著陸陽在斯坦福大學廣闊而美麗的校園裡遊覽。
她不僅指引路線,還為他講解經過的每一棟重要建築的歷史、風格和用途,介紹校園裡的傳統和趣聞,甚至能說出某些角落裡鮮為人知的小故事。
她的講解條理清晰、資訊豐富,而且娓娓道來,引人入勝,顯然對這座校園有著極深的瞭解。
看到黃笑笑如此熟悉自己的學校,講解得如此專業投入,與她之前表現出的有些“學渣”嫌疑的形象形成了有趣的反差,陸陽不禁有些好奇,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
“你對學校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這麼瞭如指掌,如數家珍。是不是經常仗著自己是斯坦福學生的光環,在外面給人當收費導遊,炫耀你們的名校底蘊呀?”
他的話裡帶著幾分善意的調侃,想看看她的反應。
但內心,陸陽對黃笑笑展現出的這種熟悉程度確實有些暗自欽佩。
畢竟,即便他兩世為人,閱歷豐富,但若論對自己就讀的中海大學的瞭解深度和細節掌握,恐怕也遠遠比不上此刻黃笑笑對斯坦福的這般透徹。
黃笑笑聽到這個問題,起初臉上還帶著被認可的笑意,等聽完後半句炫耀這個詞,臉頰又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紅起來,似乎對炫耀這個說法有些敏感。
不過她這次並沒有像昨天那樣輕易“炸毛”,只是微微白了陸陽一眼,解釋道:
“甚麼炫耀呀……說得真難聽。如果你也像我一樣,在斯坦福讀書這幾年,前後給從國內飛過來參觀的親戚、爸媽的朋友、還有我自己的朋友當過不下三五次全程嚮導,把同樣的路線、同樣的故事講上好多遍,你也會像我一樣,對這裡熟悉得跟自己家後院一樣的。”
她的語氣帶著點無奈,但也有一絲隱藏的小自豪。
實際上,有一點是陸陽憑藉固有印象而產生的誤判。
黃笑笑其實並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學渣。
雖然她在國內高中時的成績可能不算最拔尖的那一撥,不那麼“卷”,但能夠成功申請並進入斯坦福大學這座頂尖學府,確實是憑她自己的實力考取的,並未藉助任何特殊的渠道或交易。
而自從入學以來,她已經接待過多批前來探望的親友,正因如此,才對校園的方方面面如此熟悉,講解起來才能如此流暢自信。
只是她性格活潑外向,不太像是常規的那種好學生,才給陸陽留下了“可能不愛學習”的初步印象。
這場校園遊覽,正在不經意間,一點點修正著陸陽對她先入為主的標籤。
由於他們是上午十點從酒店出發的,抵達斯坦福、安放行李再開始遊覽,此時正好到了午飯時間。
陽光正好,校園裡瀰漫著悠閒的午間氣息。
黃笑笑十分爽快地大手一揮,帶著主人翁般的豪氣說道:
“走,到我們地盤了,午飯我請!帶你去嚐嚐我們斯坦福學生的日常美食!”
她不由分說,就領著陸陽朝校園內一棟看起來頗具現代感、人流進出的建築走去。
那是斯坦福的一個主要學生食堂,內部寬敞明亮,採用自助取餐模式。
餐食是典型的美式校園風格:大大的披薩被切成整齊的三角形,金黃酥脆的薯條堆成小山,還有各種沙拉、三明治、意麵、烤雞塊和濃湯,選擇還算豐富,價格對學生很友好,每人大概十幾美元就能吃得很飽。
空氣中混合著乳酪、番茄醬和油炸食品的香氣,充滿了熱鬧的校園生活氣息。
陸陽安靜地跟在黃笑笑身後,看著她像只回到熟悉森林的小鹿,興致勃勃地在各個取餐檯前穿梭,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食物,不時還回頭跟他介紹“這個披薩是今天特供的”、“那家薯條口碑超好”。
不過,儘管黃笑笑看上去對這些餐點充滿了熱情和品評的慾望,但實際用夾子取到自己餐盤裡的分量卻很少。
只是一小塊披薩,一小撮沙拉,幾根薯條,外加一杯果汁。
她似乎只是享受這個帶領和分享的過程,本身的胃口並不大,或者是為了保持身材的節制。
陸陽也隨意取了一些,一塊披薩,一點意麵,一杯水。
對他而言,在甚麼地方、吃甚麼東西,確實已經無所謂了。
這便是年紀輕輕便坐擁常人難以想象的鉅額財富,且經歷過資訊爆炸時代所帶來的“後果”之一。
對於世界上絕大多數食物,他早已沒有了新鮮感和期待。
無論是米其林三星的珍饈,還是街頭巷尾的平民小吃,抑或是眼前這最平常的校園自助餐,在他口中似乎都難以激起特別的波瀾。
口腹之慾的閾值,已經被無限拔高。
吃飯,更多是維持身體機能和社交禮儀的必要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