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看到女孩這從著急到尷尬、再到自己把自己逗笑的生動表情變化,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剛才被撞和手機摔壞帶來的一點不快也隨之消散。
他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地開口道:“算了,真的不用賠了。一部手機而已,小事情。”
也就是在這時,藉著走廊明亮的燈光,陸陽才更清楚地注意到,眼前這個女孩雖然素面朝天,未施脂粉,頭髮也只是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皮筋束成馬尾,幾縷碎髮隨意地垂在臉頰旁,卻依然掩不住她那清秀柔美的面容。
她的眼睛很大,眼神清澈,此刻因為歉意和著急而顯得格外生動,面板白皙,鼻樑秀挺,是一種乾淨、純粹、充滿青春氣息的美。
聽到陸陽再次表示不用賠償,女孩卻連忙搖頭擺手,態度非常認真:
“不行不行!這怎麼可以?是我走路不看路撞到你,才害你把手機摔壞的,這是我的責任,怎麼能不賠呢?”
她想了想,似乎下定了決心,看著陸陽誠懇地說:
“不然……你給我留個手機號碼吧?我現在身上現金不夠,但我回去後一定想辦法把錢還給你。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陸陽看著她那雙寫滿堅持和認真的眼睛,原本到了嘴邊的再次拒絕,不知為何,又改變了主意。
或許是她眼神裡的那份執拗和誠信打動了他,也或許只是覺得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反覆推拉。
他點了點頭,簡潔地應道:“好吧。”
女孩見他同意,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趕緊從自己那個看起來用了有些年頭的帆布書包側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封面印著斯坦福大學標誌的線圈本和一支普通的圓珠筆,雙手遞到陸陽面前:
“太好了!那……你記在這裡就好。請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騙子,我一定會聯絡你的。”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學生特有的鄭重其事。
陸陽聞言,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略帶莞爾的輕笑,接過本子和筆:“好的,我相信你。”
他翻開本子,在一頁空白處流暢地寫下了自己的私人手機號碼,然後將本子和筆遞還給女孩。
女孩接過本子,仔細地看了一眼那串數字,然後非常認真地將本子收好,抬起頭對陸陽說:
“我叫黃笑笑,黃色的黃,笑容的笑。現在在斯坦福大學讀書。”
“我今天真的有急事,耽誤你了,非常抱歉。但我保證,我一定會還你錢的。”
她再次強調了自己的名字和學校,彷彿是在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陸陽看著面前這個神情無比認真、甚至有些執拗的女孩,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但肯定:“嗯,我相信。”
黃笑笑似乎終於覺得完成了責任認定和賠償承諾這件大事,臉上表情輕鬆了不少,但又想起甚麼,略帶歉意地對陸陽說:
“啊,真的不好意思,我……我還有點急事,必須得先走了。我們……電話聯絡!”
她指了指自己放本子的書包。
陸陽表示理解,微微頷首:“好的,你去忙吧。”
女孩這才轉身,小跑著朝酒店大堂的另一側出口快步走去,跑出幾步後,似乎又覺得不夠禮貌。
中途又回過頭,朝著依舊站在原地的陸陽,有些俏皮地比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燦爛笑容,然後才真正消失在拐角處。
走廊裡恢復了安靜,幾名安保人員也早已恢復了平常的站姿,彷彿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陸陽彎腰撿起地上那部攝像頭玻璃裂開的諾基亞E90,按了按電源鍵,螢幕亮起,基本功能似乎沒受影響,只是攝像頭估計廢了。
他隨手將手機揣進口袋。
最近這段時間,他幾乎一直沉浸在各種錯綜複雜的商業談判、戰略佈局和資本運作中。
接觸和打交道的都是像劉強北、傑克·多爾西、埃文·威廉姆斯這樣成熟、精明、目標明確的商場中人,周圍環繞的也是徐立強、趙晟這類沉穩幹練的下屬。
整個人的神經和思維模式都處於一種高速、精密運轉的狀態。
突然遇到黃笑笑這樣一個充滿青春活力、心思單純直率、行為又略帶冒失莽撞的年輕女留學生,這場小小的意外碰撞和隨後略顯幼稚卻真誠無比的賠償交涉,竟讓他恍惚了一瞬。
彷彿一束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陽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他緊繃的世界,提醒著他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事實。
拋開重生者的先知先覺和百億身家的外殼,這副軀體所承載的,也不過是一個尚未正式從大學畢業的年輕人而已。
這種微妙的感覺一閃而逝,他搖了搖頭,將這些無謂的思緒拋開,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現實,走向電梯,按下了上行鍵。
至於那個叫黃笑笑的女孩是否會真的打電話來還錢,他並未放在心上。
那點錢,對他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
電梯平穩上行,轎廂內光線柔和。
陸陽的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上,腦中還在梳理著後續需要安排的事項。
安保團隊的負責人劉佔峰,一個身材精悍、面容剛毅的中年漢子,此時卻面帶愧色,向前湊近一小步,在陸陽側後方低聲但清晰地開口,語氣嚴肅中帶著自責:
“陸總,對不起,剛才在樓下……是我們疏忽了,沒有提前預判電梯口的情況,讓您受到了驚擾。”
他這麼想是有道理的,剛才從電梯裡衝出來的,幸好只是個冒失的年輕女學生。
如果換成心懷叵測、甚至攜帶武器的歹徒,利用電梯門開的瞬間發動襲擊,後果可能就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