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這件事他之前透過自己的渠道有所耳聞，但一直未能得到百分百的證實，如今從主管院線業務、且與此事直接相關的包嘉宗口中得到親口確認，那便是板上釘釘了。
他順勢繼續深入，問道：“包總，既然是重要股東，那影視製作方面的動態，想必也會知曉一些。”
“我最近聽圈內朋友提起，張一白張導似乎正在積極籌備他的下一部電影專案，這件事，您這邊清楚具體的進展嗎？”
包嘉宗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波瀾不驚的專業表情，斟酌著詞語回答道：
“這個……倒是有所耳聞。張導那邊的新專案確實在推進中。”
“不過，路總您也知道，萬噠雖然持股30%，但畢竟不是控股股東。”
“陽光影視日常的創作和專案運營，主導權還是在陸陽陸總和張導他們核心團隊手裡。”
“像具體選角、劇本細節這類創作層面的事情，張導那邊……通常不會，也不需要事事都向我們這邊報備請示。”
“所以，詳細的情況，我瞭解的恐怕也有限。”
他這番話，半是真話，半是鋪墊性的推脫。
事實上，就在路徵到訪的前兩天，張一白確實依照陸陽的囑咐，以禮節性通報的名義來拜訪過他，也大致提及了新電影《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已立項，劇本已定，正在籌備開機。
但包嘉宗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看路徵親自帶著一個如此年輕漂亮的女孩上門，其來意幾乎不言自明。
但他深知張一白是陸陽的嫡系，創作獨立性很強，萬噠作為財務投資者和渠道合作方，在具體選角這種核心創作事務上，話語權其實相當有限。
如果路徵開口託他辦一些涉及具體角色安排、可能會讓張一白為難的事情。
他夾在中間，答應不是，不答應更麻煩，畢竟路徵的面子，在萬噠內部，有時候比很多明文規定都好用。
連王總都要賣路徵幾分面子，更何況是他包嘉宗。
路徵何等人物，自然聽出了包嘉宗話語中那滴水不漏的推脫和謹慎。
他並不感到意外，也未曾動氣。
到了他這個層面，早已過了天真的年紀，深知人情世故與利益交換的規則。
包嘉宗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場面文章，他心裡如同明鏡。
他也清楚，像這樣直接上門為一個新人要角色，即便以他的身份，對方也未必會立刻熱情應承，尤其是當牽涉到另一個同樣有背景的合作方時。
略作沉吟，路徵決定不再繞彎子。
他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姿態放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指了指身邊一直安靜聆聽、姿容出色的女孩，開門見山道：
“包總，既然我今天找到您這兒，也就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了。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這是甜甜，孩子很有靈氣，也熱愛表演，今年參加高考，準備考北京電影學院，正是需要好機會打磨的時候。”
“我這次來，主要就是想請包總您幫個忙，牽個線，搭座橋。”
“看看有沒有可能，在張一白導演正在籌備的這部新電影裡，為我們大甜甜爭取一個合適的、有分量的角色，讓孩子也能跟著好導演、好團隊學習學習，鍛鍊一下。”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圖已昭然若揭，且直接具體到了有分量的角色。
包嘉宗的臉色不易察覺地凝重了一瞬。
路徵把話挑得這麼明，再想用不了解情況之類的說辭推脫，就顯得太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得罪人了。
他快速在腦中權衡利弊，知道必須給出一個既不得罪路徵，又不至於讓自己和萬噠陷入被動境地的回應。
思忖片刻，包嘉宗換上更為誠懇的表情，語氣也加重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路總，您親自開口，這個忙，於情於理我都該盡力。只是……不瞞您說，這件事操作起來，確實有些實際的難處。”
他往前傾了傾身，壓低了些聲音，彷彿在分享內部資訊：
“前幾日張導過來，我們確實聊了聊新電影的計劃。但從言談間能感覺到，他更多的是一種禮節性的通報。”
“陽光影視真正的話事人是那位年輕的陸陽陸總，創作上的事，包括選角，最終拍板權很大程度在他和張導手裡。”
“我們萬噠這30%的股份，在渠道支援、資金協同上說話有分量，但具體到某個角色的安排……”
“我們如果硬要插手，一來名不正言不順，容易影響合作關係；二來，效果也未必好，張導是是導演背後還有著那位陸總的支援，他不點頭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路徵安靜地聽完包嘉宗這番坦誠中帶著無奈的解釋，臉上並無不悅。
他理解包嘉宗的處境，這確實是實情。
他今天來，也並非一定要逼著包嘉宗以萬噠的名義去強壓張一白，那樣即便成了，也落了下乘，對甜甜未來的發展未必是好事。
於是，他退了一步，提出了一個更折中、也給了包嘉宗臺階下的方案：
“包總您的難處，我理解。這樣吧，既然您這邊直接安排不太方便，那可否請您行個方便，把張一白導演的聯絡方式給我，或者，幫忙引薦一下。”
“我帶著大甜甜，親自去拜訪一下張導，當面聊一聊。成與不成，都看孩子自己的造化，和導演的眼緣。我們絕不讓你為難。”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表明了親自出馬的誠意，也解除了包嘉宗必須辦成的壓力。
而且，以路徵的人脈，真要打聽張一白的聯絡方式並非難事。
他此刻向包嘉宗要，更深層的含義是希望包嘉宗能以一個介紹人的身份，提前給張一白打個招呼。
讓這次會面從一個突兀的陌生拜訪，變成一個經人引薦的禮節性會面，這樣雙方都更有餘地，也顯得更加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