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沈南鵬的質疑，企鵝公司總裁劉熾平不慌不忙地接過了話頭，他的語氣同樣專業而冷靜：
“沈總，您說的固然有道理。但咱們都是做投資出身的，都明白一個道理。”
“一級市場未上市公司的估值，尤其是高成長性企業的估值，本身存在一定的市場預期和泡沫成分。”
他拿起一份資料，有針對性地反駁道：
“根據我們詳細的盡職調查，人人網自創立以來，累計融資金額並未超過20億人民幣。”
“在短短約一年的時間內，企鵝願意以80億的估值進行收購，這意味著早期投資者的回報已經非常豐厚。”
“對於紅杉這樣的頂級投資機構而言，在當前的市場環境下，一年左右獲得數倍的投資回報，難道還不是一個令人滿意的成績嗎？”
劉熾平的反駁同樣有理有據，直接將爭論的焦點從“戰略溢價”拉回到了“投資成本與回報”這個更基礎的商業邏輯上。
談判剛一開場，雙方就在最核心的估值基準問題上展開了激烈的交鋒，會場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滿足？”
沈南鵬聽到劉熾平這番帶著幾分得了便宜還賣乖意味的話，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哼，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強硬。
“劉總，您這話說的，怕不是在開玩笑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掃過企鵝方眾人，聲音提高了幾分：
“人人網現在是國內實名制社交網站領域無可爭議的絕對龍頭，它的平臺價值、使用者價值和品牌價值，你們企鵝公司難道會不清楚？”
“現在開出這麼一個80億人民幣的報價，與其說是誠意，不如說更像是一種侮辱性報價。”
“難道貴公司是覺得我們沒有其他選擇，或者並不真心想促成這次交易嗎？”
沈南鵬的憤怒是有理由的。
他之前已經明確提示過人人網上輪融資的估值基準，而企鵝方在戰略性收購的背景下，不僅沒有給出溢價，反而開出低於基準的價格，這在他看來既不符合商業慣例，也缺乏尊重。
眼見沈南鵬反應激烈，氣氛有些僵持，小馬哥知道己方試探性的低價策略已經達到了目的，也摸到了對方的底線。
他適時地出面，臉上帶著緩和的笑容，開始扮演白臉的角色。
“沈總，您先別激動。”
小馬哥語氣平和地打斷道。
“企鵝對於收購人人網，是抱有極大誠意的。我們充分認可人人網在社交領域的領導地位和巨大價值。”
他略作停頓，丟擲了新的方案：
“這樣吧，我們尊重上一輪融資的估值基準。企鵝公司願意以100億人民幣的整體估值進行收購。”
他具體說明了支付方式：“收購對價擬定為25億人民幣的現金，加上價值75億人民幣的等值企鵝公司股票。您看這個方案如何？”
小馬哥的這個新報價一出，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為之一變。
人人網這邊的投資方代表們，包括沈南鵬和熊曉鴿等人，開始低聲交換意見。
平心而論，以100億的估值退出，對於他們這些早期投資者來說，回報率已經相當可觀。
劉熾平剛才的話雖然不中聽，但確實點出了一個現實。
未上市公司的估值存在泡沫和不確定性，下一次融資能否維持或超越這個估值仍是未知數。
能夠透過併購，以企鵝公司這種高流動性、藍籌股的股票作為對價實現退出，無疑是一個風險極低、收益鎖定的優質方案。
因此，部分投資人臉上已經露出了傾向於接受的表情。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價格談判即將塵埃落定時，一個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開口的是從會議開始就幾乎保持沉默的人人網CEO張帆。
張帆的目光復雜地望向小馬哥，眼神中交織著不甘、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他緩緩開口道：“馬總，劉總，關於估值和交易對價，我相信股東們會做出專業的判斷。”
“但是，作為人人網的創始人和管理者，我有一個問題，或者說一個條件……”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堅定：
“如果交易最終達成，人人網品牌和團隊的獨立性如何保障？現有員工的安置和發展空間是怎樣的？”
“我們傾注心血打造的產品和社群文化，能否在企鵝的體系內得到延續和尊重？”
張帆的這番話，將談判從純粹的數字博弈，拉回到了對企業未來、對團隊和使用者責任的層面。
這顯然不是一個可以輕易用“誠意”二字簡單回答的問題，也預示著這場收購談判，除了金錢之外，還有更復雜的情感和戰略因素需要考量。
會議室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馬哥身上。
大家心裡都清楚，面對張帆提出的關於公司未來、團隊和品牌的核心關切，只有作為企鵝公司最高決策者的小馬哥，才有資格和能力給出權威且可信的承諾。
小馬哥感受到了眾人注視的目光，他並沒有急於回答，而是略微沉思了片刻，組織好語言後，才用誠懇而鄭重的語氣看向張帆說道：“
張總，您提出的這些顧慮，我非常理解，這關乎到一家公司的傳承和許多人的未來。”
“在來此之前，我們內部也確實對收購成功後的人人網整合問題，進行過初步的探討。”
他條理清晰地闡述道：
“首先，關於團隊穩定性的問題。企鵝公司可以在此承諾，在收購完成後的至少六個月內，不會對人人網的現有團隊進行任何非績效原因的裁員。我們會有一個平穩的過渡期，來評估和融合。”
“其次，關於您個人的安排。”
小馬哥的目光直視張帆，語氣真誠。
“我們誠摯地邀請您，在交易完成後能夠加入企鵝公司，繼續全面負責人人網業務板塊的運營和管理。我們相信，沒有人比您更瞭解人人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