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看似隨意地、實則極具分量地補充了一句，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醒對方：
“不過，話說回來，對5Q網感興趣的，也未必只有企鵝一家。”
“我想…佔座網的張帆張總，對於整合5Q網，應該也會有著不小的興趣吧？”
這句話，如同一顆精心投下的石子，瞬間在談判的湖面上激起了新的漣漪。
事實上，在劉熾平提出收購意向之前，陳一舟確實沒太往出售5Q網這條路上想。
但經過對方這麼一啟發，他的思路反而被開啟了。
既然5Q網在激烈的競爭中已然顯出頹勢，那麼將其出售給直接競爭對手佔座網，或許是一個更現實、也可能開出更高價碼的選擇？
畢竟，佔座網如果能夠收購5Q網，將能直接消除一個主要對手，並整合其使用者資源，進一步鞏固自身在社交網站領域的領先地位。
想來，張帆應該會對這個提議非常感興趣。
陳一舟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瞬間將企鵝從潛在的“唯一買家”位置上拉了下來，引入了另一個強有力的競爭方，徹底改變了談判的格局和主動權。
劉熾平聽完，瞳孔微微一縮，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顯然聽懂了陳一舟的潛臺詞。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微妙和緊張起來。
一場原本以為可以快速拿下的收購，陡然橫生枝節，變得複雜起來。
劉熾平心裡非常清楚，當陳一舟萌生出將5Q網出售給其直接競爭對手佔座網的想法之後。
他原先打算以一個相對低廉的價格從陳一舟手中拿下5Q網的如意算盤，基本上就算是徹底破產了。
一個億人民幣，是企鵝基於自身“購買時間視窗”的邏輯給5Q網定下的價格。
但如果佔座網有機會收購5Q網，那麼這一個億，佔座網的張帆絕對會非常爽快地掏出來，甚至可能願意出得更多。
因為對於佔座網而言，收購5Q網意味著直接消滅一個主要競爭對手、整合其使用者資源、鞏固自身市場領導地位，這是一筆極具戰略價值的投資，其回報遠非節省幾周時間可比。
即使佔座網自身現金流暫時不足，它背後那些看好其前景的強大股東也必然會毫不猶豫地提供資金支援，幫助其完成這筆關鍵收購。
這是毫無疑問的。
然而，對於企鵝來說，要讓他們在“一個億”的基礎上再大幅度加價，去和佔座網競爭收購5Q網，就顯得非常不現實，甚至有些荒謬了。
畢竟，企鵝自家的社交網站和社交遊戲專案已經在緊鑼密鼓的開發之中，而且進度相當快。
為了節省這區區兩到三週的開發上線時間，難道需要付出兩到三個億人民幣的額外代價嗎？
這個投入產出比，在企鵝內部看來是難以接受的。
要知道，在2005年，整個企鵝公司的年度淨利潤也才四個多億人民幣。
總不能把半年的利潤全都砸在一個僅僅是用來“搶時間”的過渡性專案上吧？
這不符合企鵝一貫的精打細算和財務紀律。
想到這裡，劉熾平知道今天的談判已無法繼續，他暗自嘆了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用一種相對官方的語氣對陳一舟說道：
“陳總，您的情況和想法我已經瞭解了。”
“這樣吧，我回去之後，會將您的預期和今天會談的詳細情況，如實向公司董事會和高層管理團隊進行彙報和商討。”
“如果公司有了新的決策或想法，我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聯絡您。”
劉熾平心裡明白，涉及金額可能高達數億人民幣的戰略性收購決策，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個人所能決定的許可權範圍。
在企鵝內部，最終能夠拍板這種量級交易的，有且只有一個人。
聽到劉熾平這番近乎告退的話，陳一舟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但立場依然堅定地說道：
“隨時歡迎劉總再次蒞臨交流。但是，如果下次您帶來的還是類似的報價條件，那麼為了不浪費彼此的寶貴時間，我想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再繼續談了。”
他的話軟中帶硬，既保留了對話的通道，也明確劃出了底線。
劉熾平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他起身與陳一舟握手告別，隨後帶著他的團隊離開了千橡集團總部。
回到下榻的酒店後，劉熾平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遠在特區企鵝總部的小馬哥的電話。
企鵝總部，一間簡約而不失格調的辦公室內。
小馬哥正坐在辦公椅上，目光專注地停留在眼前的電腦螢幕上，快速地批閱著來自公司各部門員工的郵件。
這種高強度、事必躬親的工作狀態，對他來說已經持續了多年。
他堪稱中國網際網路界最勤奮的創始人之一，坊間一直流傳著他經常工作到凌晨兩三點，還會親自回覆郵件的故事。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小馬哥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劉熾平。
他立刻按下了接聽鍵。
“熾平，首都那邊情況怎麼樣？”
小馬哥沉穩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劉熾平聽到老闆的聲音，立刻將今天與陳一舟會面、談判破裂以及陳一舟暗示可能將5Q網出售給佔座網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複述了一遍。
聽完劉熾平的彙報，電話那頭的小馬哥沉默了片刻，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收購5Q網這件事，劉熾平在動身前往首都之前已經向他彙報過，並且那一億人民幣的報價也是經過他首肯的。
但他確實沒有預料到，陳一舟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對這個價格如此不屑一顧。
然而，對於企鵝而言，5Q網的真正價值到底有多少，這是一個需要極度冷靜和理性去權衡的問題。
5Q網的品牌名氣對企鵝來說，幾乎毫無價值。
5Q網現有的使用者基數，不能說完全不重要，但其重要性也相對有限。
企鵝手握QQ這個擁有數億活躍使用者的超級入口，想要導流和獲取新使用者，遠比其它公司容易得多。
5Q網的那點使用者，並非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