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雲曦微微蹙眉、眼中帶著擔憂的樣子，陸陽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聲音溫和卻堅定：“沒事，不用擔心。”
他隨即轉過頭，目光直直投向小鋼炮，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這簡單。”
陸陽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電影好不好，最終不就看票房嗎？我記得新聞上報道《夜宴》投資額是2000萬美元吧？”
他稍作停頓，像是隨意計算般繼續說道：“要求不高，就看你的《夜宴》票房能不能超過1.6億？這個目標，不難吧？”
“1.6億……”
陸陽話音落下，周圍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有人暗暗點頭，似乎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
若是一部電影的票房連成本都收不回來，確實很難稱得上成功。
即便電影透過其他渠道回本，票房本身仍是衡量觀眾接受度的重要標準。
然而，1.6億在2006年的中國電影市場，絕非一個小數字。
要知道2006年上映電影票房冠軍是《滿城盡帶黃金甲》，最後票房總數也不過是2.5億。
但是他的製作成本高達3.5億，仍未能完全回本。
小鋼炮的《夜宴》雖投資不及前者，但要衝上1.6億，依然困難重重。
小鋼炮臉色明顯沉了下來，眉宇間壓抑著怒氣。
他正要開口，卻被身旁一位中年男子輕輕拉住了手臂。
那人湊近他耳邊，低聲急急勸了幾句，似乎是想讓他冷靜。
可小鋼炮哪聽得進去？
他堂堂國內一線導演，怎能被一個看似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當面質疑？
“不就是1.6億嗎？”
小鋼炮甩開同伴的手，聲音陡然提高，“這個賭約，我接了！”他盯著陸陽，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可要是你輸了呢？”
陸陽卻仍是一副從容模樣，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我輸了？那簡單。我自掏1000萬，支援你下部電影，就當是做慈善了。”
“1000萬”
這三個字一出，四周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在那個年代，這無論對普通人還是業內導演，都是一筆不容小覷的數字。
眾人重新打量起陸陽，眼神中多了幾分驚訝與探究。
“至於你輸了，”陸陽語氣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小鋼炮，“我也不要你賠錢。只要你站到媒體面前，老老實實講一講，你到底是出於甚麼樣的狗屁想法，才拍出這麼一部狗屁電影？”
“狗屁”二字像針一樣刺中小鋼炮，他額角青隱隱跳動，幾乎就要脫口答應。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人又一次用力拉住他，低聲急促地勸說著。小鋼炮胸膛起伏，強壓怒火，最終冷哼一聲：
“得了，我這麼大年紀，不跟你這年輕人計較。”
他扔下這句話，轉身拂袖而去，身旁幾人連忙跟上。
待小鋼炮一行人走遠，陳雲曦和李蘭不約而同地望向陸陽，目光中帶著不解。
她們覺得，陸陽完全沒必要這樣公然與一位大導演發生衝突。
陸陽看出她們的疑惑，笑了笑，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屑：
“我就是看不慣，有些人拍電影，既放不下身段討好觀眾，又端不起架子表達自我，最後弄出不倫不類、又土又洋的玩意兒，還自以為高明。”
陳雲曦聞言微微一怔，繼而低頭輕笑。
李蘭也忍不住搖頭笑了。
她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陸陽這一面。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們點的菜開始陸續上桌。
熱氣騰騰的菜餚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幾人便不再繼續先前的話題，轉而專注於眼前的美食。
不得不說，這個酒樓主廚的手藝確實了得，每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讓人食指大動。
三人有說有笑，大快朵頤，氣氛漸漸輕鬆愉快起來。
飯後，陸陽紳士地將陳雲曦和李蘭送回學校。
望著她們走進校門的背影，他這才轉身離開，獨自回到家中。
躺在舒適的大床上，陸陽回想起今天發生的種種。
與小鋼炮的衝突完全是個意外，他沒想到會在那種場合遇見這位知名導演。
話說出口如潑出去的水，自然不可能收回。
況且他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甚麼。
《夜宴》的票房在這個年代雖然不算低，但口碑確實平平。
電影質量並不出眾，很多觀眾都是被所謂的大製作和明星陣容吸引進電影院的，最終卻難免失望。
······
走出酒樓，夜風微涼，卻吹不散小鋼炮心頭的火氣。
他臉色鐵青，猛地轉向身旁的中年男人，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王總，你剛才非要拉著我幹甚麼？不然的話，我今天非要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看！”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甚麼玩意兒？在我面前指手畫腳，說電影好不好？他也配！”
雖然已經離開了飯店，但小鋼炮心裡的那團火顯然還在熊熊燃燒。
他用力扯了扯領口，彷彿這樣才能喘過氣來。
被他喚作王總的中年男子嘆了口氣，語氣平靜卻意味深長：“你知道那年輕人身邊坐著的女孩是誰嗎？”
“女孩？甚麼女孩？”
小鋼炮今晚確實喝了不少，加上當時正在氣頭上，根本無暇注意其他細節。
此刻被王總這麼一問，不由得皺起眉頭，一臉困惑。
“就是和他一起吃飯的兩個女孩中的一個，”王總緩緩說道，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其中一個我認得。”
小鋼炮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誰家的孩子又怎麼樣？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孩子，我也不能受這個氣啊！”
想起剛才被陸陽當眾質疑的場景，他的火氣又竄了上來，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王總看著小鋼炮這副模樣，火氣也上來了：
“誰家的孩子？廣電總局下屬電影事業管理局李副局長的千金！怎麼，你不服氣？”
他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要不咱們現在回去找他們理論理論？”
“李副局長？”
聽到這個名字，小鋼炮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頓時清醒了不少。
作為電影導演，他太清楚電影事業管理局意味著甚麼，那可是能直接決定他們這些導演生死的主管部門。
他的氣勢一下子萎靡下來，原本挺直的背脊也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得了得了，”小鋼炮擺擺手，語氣軟了下來，“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和一個孩子鬥甚麼氣啊……”
王總看著小鋼炮瞬間轉變的態度，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搖了搖頭，甚麼也沒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