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宏和王康則純粹是震驚到失語。
朱宏張著嘴，彷彿能塞進一個雞蛋，他剛才的試探不過是職業習慣，哪裡敢想陸陽真會應下？
而王康，這位見慣風浪的地產老總，此刻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握著沙發扶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6500元/平米！100平！1000套！那就是整整6.5個億！
這個數字在2005年的中海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它足以撬動一個大型地產專案的開發！意味著它是無數人窮盡一生也無法想象的財富！
而現在，這個數字正從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口中輕描淡寫地說出來，目標是他那滯銷的高階樓盤！
“陸……陸總……您……您確定？”
王康的聲音乾澀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絲本能的惶恐。這筆交易若成，足以讓瀕死的平湖地產緩過一大口氣！
這由不得他不激動萬分。
“自然是真的。”
陸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神態平靜得如同在討論晚餐吃甚麼，“這種時候，王總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
“不過，王總您也要考慮清楚，銀行那邊……究竟能不能辦下來？這可不是簡單的事。”
他屈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敲在王康緊繃的神經上：
“4000萬首付，撬動6.5個億的按揭。首付比例只有可憐的6%出頭，還是1000套房源打包抵押……這對任何銀行來說，都是風險極高的操作。”
陸陽的話點出了交易中最核心的難點，也是王康能否兌現承諾的關鍵。
王康臉上的激動瞬間被凝重取代。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陸總，您說的對，這不是小事。”
他站起身，額角再次滲出細汗，“陸總，朱經理，煩請稍坐片刻。我需要出去打幾個電話，和……其他公司負責人確認一下可行性。”
他口中的公司負責人，顯然是指平湖地產背後那些擁有深厚銀行資源的股東和幕後大佬們。
“王總請便。”
陸陽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他知道，這個決定牽扯的利益和關係網，遠非王康一人能拍板。
王康步履匆匆地離開了辦公室，沉重的關門聲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
辦公室只剩下三人。朱宏按捺不住內心的震撼和一絲不甘，他搓著手，臉上堆起試探性的笑容：
“陸總，您這實力……真是深不見底啊！佩服，佩服！”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希冀，“那個……您看我們雍華府其實還有一批不錯的尾盤，位置也挺好……要不您乾脆也一起包圓了？價格絕對好商量！”
陸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瞭然的笑意。
朱宏這點小心思，他一眼看穿。
“朱經理，”他直接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雍華府1000套，已經是極限了。東山麓園才是我的下一個重點。至於其他的……暫時沒有興趣。”
朱宏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訕訕道：
“明白，明白！陸總您自有考量。”
時間在略顯尷尬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陸陽閉目養神，趙晟則拿出隨身的筆記本，開始規劃未來東山麓園專案的出租方案。
朱宏坐立不安，不時看向門口。
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辦公室的門才再次被推開。
王康回來了，他臉色有些疲憊，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芒，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役。
他快步走到陸陽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又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堅定：
“陸總！我們……我們這邊可以答應您的條件！銀行那邊……我們平湖地產，會盡全力配合，確保按揭流程！”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鄭重。
“不過，陸總，在籤合同之前，我必須再囉嗦一句。6.5億的按揭貸款，即使是30年期，每月的還款額……也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銀行那邊一旦審批透過，是沒有任何情面可講的，他們承擔的風險太大。您……真的想清楚了嗎？這絕非兒戲！”
王康的提醒發自肺腑，帶著生意場上難得的真誠。
這巨大的債務壓力，足以壓垮任何沒有堅實後盾的人。
陸陽平靜地迎上王康擔憂的目光，眼神深邃而沉穩，不見絲毫波瀾：
“王總，謝謝提醒。但這是我的事情，也是我計算過的結果。我能處理好。”
他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既然您這邊沒問題，那麼，按規矩，我們可以先簽一份意向書，我支付100萬定金。”
“等銀行那邊的初步風控和授信意向確認無誤後，我們再正式簽署購房合同，支付首付款。這個流程，朱經理很熟悉，您可以向他了解細節。”
陸陽的目光轉向朱宏。朱宏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對對！王總，流程我門兒清，您有甚麼細節不清楚的，隨時問我！”
王康立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意向書。
陸陽迅速瀏覽，確認關鍵條款無誤後，在乙方處簽下自己的名字，刷了一百萬元作為定金。
離開東山麓園售樓處，坐進車裡。
一直壓抑著擔憂的趙晟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凝重：
“陸總，這次加上東山麓園這1000套，我們手裡的房子就接近2000套了……總貸款額逼近十億大關。”
“再加上現在這年頭的貸款利率……這每月的還款壓力……”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是一個足以讓他窒息的天文數字。
“趙晟。”
陸陽打斷了他，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景象，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還款壓力是我的事，是我必須承擔的風險和計算。你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在拿到東山麓園這1000套房子鑰匙的第一時間，就把它們高效地租出去！”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趙晟：
“記住，東山麓園的目標租客，是金融街的高薪人群！”
“他們有錢，對生活品質有要求。我們的精裝房，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
“你必須拿出最高效的方案，大規模、快速地完成出租。這不僅是覆蓋月供的需要，更是檢驗我們中介公司運營能力的關鍵一戰！”
陸陽略一沉吟，補充道：
“另外，立刻在金融街或東山麓園附近物色一個好位置，開一家新的門店。”
“這1000套房源的集中管理和出租業務，足夠支撐一個門店的運轉了。”
感受到陸陽話語中的信任和沉甸甸的責任，趙晟挺直了腰板，眼神變得堅定：
“是，陸總！我明白了！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全力以赴，把這件事做好！”
他心中那份對鉅債的憂慮，被一股強烈的責任感和挑戰欲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