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鳴……別睡懶覺了哦,鳴……”
溫軟的嗓音在耳畔輕輕搖盪,淺倉鳴睜開雙眼看見了陌生的天花板。
我在哪?他怔了一瞬,偏過頭對上了正在床邊輕輕推搖著自己的青梅竹馬。
啊,對了,自己已經畢業了,最近剛和瞳搬進這間公寓同居。
兩人都順利拿到了東大的錄取通知書,準備在這個月,也就是四月中旬正式入學。
唉,一想到又要念書,他就一陣頭大。人類為甚麼非要發明讀書這種折磨人的苦差事,老老實實地順從三大欲望度日不好嗎?
“瞳,反正現在又不用上學,就讓我再稍微賴會兒床吧。”淺倉鳴打了個慵懶的哈欠,順勢翻了個身,“而且昨晚你太用力了,我的腰到現在還酸著呢。”
“這種話別說得這麼明目張膽呀。”水野瞳羞紅了臉,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肚子,“甚麼叫我太用力,你自己明明也一樣……”
“有嗎?”淺倉鳴瞥了她一眼,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昨晚的旖旎畫面。
嗯……好像確實有點沒輕沒重了,似乎是因為以前壓抑得太過頭,現在哪怕夜夜笙歌也完全不覺得累。
真不愧是人類的三大欲望之一,著實可怕,不過苦了這麼些年,難道他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怎麼沒有,你看我這裡的印子……”水野瞳微微拉開一絲睡衣領口,一抹飽滿細膩的雪白剛剛乍洩,便又被她羞赧地迅速掩緊。
“我甚麼都沒看見呀。”淺倉鳴立刻坐直了身子,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的嚴肅表情,“來讓我湊近仔細檢查一下。”
水野瞳拍掉他伸來作怪的手,紅著臉瞪他:“你腦子裡肯定又在想些色色的事情了吧?”
“怎麼可能。”淺倉鳴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厚顏無恥地生硬轉移話題,“對了,今天不是說好要大掃除嗎?”
“既然知道那你還賴床?”
“這是不可抗力啊,都是這個床單把我抓住不讓我走。”淺倉鳴懶洋洋地狡辯著。
既然兩人都已經成為情侶了,他的一些本性自然也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畢竟他骨子裡就是個懶狗,能摸魚絕不幹活。
至於家務?這種事向來是能者多勞,他顯然不屬於能者的範疇,所以只要心安理得地享受就行了。
“真拿你沒辦法。”水野瞳嘴上雖在埋怨,眉眼間卻化開了溫柔的笑意,她寵溺地揉了揉他睡得亂糟糟的頭髮,“好吧,你想睡就再多睡一會兒,要是餓了就叫我,昨天剛好買了很多食材,中午可以給你做你最愛吃的姜燒豬肉哦。”
這種感覺……淺倉鳴被她那濃得化不開的愛意輕柔包裹,不禁由衷感嘆:“瞳,以後你一定會是個好媽媽的。”
“你怎麼又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水野瞳正疑惑著,卻見淺倉鳴的視線直勾勾地落在了她那頗為壯觀的胸懷上。
察覺到他那色眯眯的眼神,她羞澀地伸手捂住了他的雙眼小聲嘟囔:“以前你明明沒這麼好色的呀,怎麼真在一起之後就變得這麼……慾求不滿呢?”
“那全怪瞳長得實在太漂亮了,換作任何人都不可能把持得住吧?”淺倉鳴輕輕拿下她的手笑道。
“所以說,以前的鳴都是在我面前拼命忍耐咯?”水野瞳用指尖點了點他的額頭。
“是哦,之前我忍得可是相當辛苦呢。”淺倉鳴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那對其他人呢?”水野瞳的眼神頓時透出了一絲危險的氣息,“說起來,鳴以前貌似還揹著我做過一些相當糟糕的事情吧?這可是你失憶的時候親口向我交代的哦。”
淺倉鳴心頭一跳,有些汗流浹背了。
“誒多……人嘛,總是有年少衝動的時候,我承認以前確實幹過不少蠢事,但如果是瞳,一定願意原諒我的吧?”
“要是不原諒你,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了。”水野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咳,陽臺那邊好像積了不少灰,就包在我身上了!”淺倉鳴擺出一副義不容辭的架勢,沒錯,勞動最光榮!他愛死做家務了!
“你呀……”水野瞳無奈地輕嘆,隨後雙掌合攏盈盈笑道,“先去洗漱準備吃早餐吧……唔,看這時間應該算是午餐了,除了你最愛的那幾道菜,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
“只要是瞳做的甚麼都行。”
“少貧嘴。”水野瞳本想再拿出正牌女友的架子說教兩句,但在視線觸及他那雙含笑的眼眸後,微微蹙起的眉頭又不自覺地舒展開來,“稍微等我一下哦。”
“辛苦了。”淺倉鳴笑了笑,目送著她腳步輕快地走向廚房繫上圍裙,背後那個漂亮的蝴蝶結隨著她備菜的動作有節奏地輕輕搖晃,讓他一時有些看入了迷。
淺倉鳴瞥了一眼時鐘,指標已經劃過了十一點。
他磨磨蹭蹭地下床洗漱了一番,便盤著腿坐在客廳的矮桌前繼續打盹。
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了一大片溫暖的慵懶光斑。
“久等啦~”水野瞳將飯菜逐一在矮桌上擺放整齊,看著那個趴在桌沿活像一隻慵懶大貓的淺倉鳴,輕柔地呼喚道,“鳴,開飯咯~”
淺倉鳴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誇張地讚歎道:“瞳的這手廚藝怕是米其林三星大廚見了都要自愧不如啊!”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呀。”
“當然有了,這就是事實。”
“既然這麼說,那等下可要把這些全部吃得乾乾淨淨哦。”
淺倉鳴看著面前那豐盛到足夠三個成年人吃的超大份量,不禁嚥了口唾沫:“全部吃完的話,多少還是有點……”
“難道……鳴剛才是在故意撒謊哄我開心嗎?”水野瞳捂著嘴故作失落地垂下眼簾。
“怎麼可能呢!”
淺倉鳴現在恨不得抽自己這不把門的嘴巴兩下。
沒辦法,油嘴滑舌已經成了他的身體本能,有時候嘴總是跑得比腦子快,這下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
“先嚐嘗這個玉子燒。”水野瞳笑著夾起一塊遞到他唇邊。
淺倉鳴豪爽地一口吞下。
“嗯——好吃!”
水野瞳自己也夾起一塊嚐了嚐,微微皺眉:“今天糖好像放得稍微多了一點。”
“沒關係,我就好這口甜的。
“這倒也是,不過吃太多甜食當心發福變胖哦。”水野瞳輕笑出聲。
“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種易胖體質。”話雖說得硬氣,但他原本伸向玉子燒的筷子卻在半空中默默拐向了旁邊的姜燒豬肉。
酒足飯飽之後,大掃除正式開始。水野瞳將柔順的長髮盡數攏起,紮成了一個高馬尾,露出白皙的後頸。
她一邊繫著防塵頭巾,一邊側過頭瞥了一眼正打算癱回床上的男友,隨後將雞毛撣子塞進淺倉鳴手裡:“陽臺的灰塵先整體掃一遍,然後再用溼抹布把欄杆擦淨。對了,沙克斯的鳥籠也要徹底清理一下哦。”
“遵命。”淺倉鳴認命地接過雞毛撣子,拉開玻璃門走到陽臺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鳥籠裡還在呼呼大睡的惡魔,忍不住在暗罵了一句懶狗。
四月的東京雖還帶著幾絲微涼的春寒,但正午的陽光已然十分和煦。
他們租住的這間公寓位於六樓,視野開闊,從陽臺望出去是一大片安靜的住宅區。目光越過低矮的屋頂,能隱約望見遠處幾株正值滿開的櫻花樹,粉白交織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宛如一團團柔軟的粉色雲霞。
“鳴,對著外面發甚麼呆呢?”水野瞳溫柔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你看,那邊的櫻花開得真好。”淺倉鳴抬手指向遠方。
水野瞳循著他的視線走到陽臺,與他並肩而立。
兩人的肩膀輕輕挨靠在一起,一陣微風拂過,吹起她鬢角的髮絲輕輕掃過淺倉鳴的手臂,惹得他心裡也跟著泛起一陣酥癢。
“真好看啊。”水野瞳輕聲呢喃,“算算時間,現在東大的校園裡櫻花應該也開得正盛吧。”
“嗯。”淺倉鳴凝視著她的柔美側臉,忍不住伸出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別至耳後,“要不要現在一起去看看?就當是提前去適應未來的校園生活了。”
水野瞳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臉頰不自覺地飛上一抹微紅:“以後一起賞櫻的時間多得是,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咱們的新家打掃乾淨吧。”
“遵命,水野監督。”淺倉鳴敬了個鬆鬆垮垮的軍禮,那副搞怪的模樣惹得水野瞳嘴角的弧度越發壓不下來。
玩笑過後,淺倉鳴便開始認真對付起陽臺的衛生。
他先是揮舞雞毛撣子把欄杆上的灰塵掃去,又任勞任怨地蹲下身用抹布擦拭著地磚上的汙漬。
到了最後清理階段,他將掃出來的垃圾一股腦兒全倒在了沙克斯的籠子裡,頓時惹得這隻正做美夢的惡魔爆發出了一陣無能狂怒的嘎嘎叫罵聲。
屋內的水野瞳自然也沒閒著,她裡裡外外地忙碌著,擦淨桌面、整理書架,又費力地將冬天的厚實被褥疊好塞進衣櫃的深處。
兩人偶爾隔著透明的玻璃門搭上幾句話,聊的盡是些毫無營養的對白。
“這個紙盒要放哪兒?”
“隨便塞哪都行。”
“雜物怎麼能隨便亂放啊!”
雖然全是雞毛蒜皮的瑣碎日常,卻透著一股平淡溫馨的生活氣。
等到整個公寓總算被收拾得煥然一新時,水野瞳又打發淺倉鳴去把那幾大包沉甸甸的垃圾袋拎到樓下丟掉。
“呼……”
再次回到屋內,兩人默契地癱倒在柔軟的床鋪上同時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大功告成了。”淺倉鳴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碰掃帚和抹布了。
家務活這種折磨人的東西,根本不符合男子漢的美學!大男子主義大爆發的他暗自下定決心,下次要是再提大掃除,自己必須委婉堅決地表達抗議。
如果抗議被駁回……那就當自己沒說過,換上能者多勞那套自洽理論說服自己。嗯,這麼一想,無論如何自己都能在心理和道德層面上立於不敗之地,哈!
“鳴,接下來還有甚麼安排嗎?”水野瞳微微側過臉凝視著他,綿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示,“稍微……覺得有些困了呢……”
“那……要不要一起睡個午覺?”淺倉鳴心領神會緩緩湊近了她的耳畔。
“嗯……”她發出一聲軟糯輕哼,雪白的臉頰上攀上了迷離的緋紅,“鳴,這次……要稍微輕一點哦……”
“啊啊……我會的……”淺倉鳴順勢翻身將她溫柔地壓在身下,偏頭在她發燙的側臉上印下一吻低聲調笑,“瞳現在真的好色。”
“那還不是都要怪你,天天被你那樣折騰……弄得我都覺得自己變得有點奇怪了……”水野瞳胸口微微起伏著,小口小口地喘著氣。
“難道討厭我這樣嗎?”
“唔……才不討厭,最喜歡了……”
“瞳,我愛你。”
“我也愛你,鳴。”
就在兩人即將擦槍走火的關鍵時刻……
叮咚——
門鈴聲響起。
淺倉鳴的動作僵住,快速翻身下床。
“到底是誰挑這個時候來啊,明明剛才氣氛那麼好……”水野瞳坐起身委屈巴巴地抱著枕頭嘟囔著。
“抱歉抱歉,等晚上我再好好補償你。”淺倉鳴帶著歉意安撫了一句。
他穿上拖鞋走向玄關,看了一眼可視對講機顯示屏,理了理衣服後便拉開大門,禮貌地微笑道:“水野阿姨,您怎麼來了?”
然而門外的貴婦人卻沒有給他半點好臉色。
她冷著臉,單刀直入地質問:“我女兒呢?”
“瞳正在臥室裡換衣服,馬上就出來。”
“臥室?”水野加萊子眯起眼睛,在淺倉鳴身上打量著,“大白天的,你們兩個該不會在裡面做甚麼不知羞恥的事吧?”
怎麼?難不成你這老女人想來指導一二嗎?嗯……貌似也不是不行?
淺倉鳴依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誒多……我們剛才正在打掃房間呢。”
“我才不信你這臭小鬼的鬼話。”
這記仇的死老太婆,不就是小時候陰陽怪氣過你幾句嗎?至於記恨到現在嗎?誰讓你天天逼著自己女兒往死裡卷的!
要知道,在這裡,在這文京區,“別人家孩子”這項至高無上的殊榮只能屬於他淺倉鳴,沒有之一!
“媽媽?!”
水野瞳整理好略顯凌亂的衣衫剛走出臥室,便撞見了正對著自家男友擺出一副臭臉的母親,頓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您怎麼知道我們住這兒?突然過來是有甚麼急事嗎?”
水野加萊子的目光掃過女兒手指上閃爍的戒指,臉色越發難看,沒好氣地揚了揚下巴:“這你得問他。”
“鳴?”水野瞳轉頭看向男友。
“該怎麼說呢……之前我不是向你保證過嘛,畢業後就結婚,所以現在我想請伯父伯母一起正式吃頓便飯……”說到這,他轉頭看向水野加萊子,“阿姨,叔叔應該也一起過來了吧?”
“那傢伙正坐在樓下等你們呢。”水野加萊子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收拾東西出門吧,那傢伙的耐心可一直不太好。”
“爸爸竟然也來了?!”水野瞳顯得非常震驚,在她的印象裡,父親永遠在忙碌著,當年自己生病的那幾年裡,他也鮮少抽空來探望,哪怕偶爾見上一面,也總是冷冰冰地隨口問候兩句便匆匆離去,簡直就像是在厭煩她這個女兒一樣。
她私下裡也曾努力想修復父女關係,可即便是想打個電話聯絡感情都無比困難,鳴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瞳,發甚麼呆呢?”淺倉鳴湊到她身邊問。
“沒、沒甚麼。”她搖了搖頭。
淺倉鳴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壓低聲音說:“那個……其實叔叔並不是不愛瞳。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太過心疼你,不忍心親眼看著你被病痛折磨的虛弱模樣,所以才一直選擇用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痺自己。”
“誒?”水野瞳愣在了原地。
看著她這副呆呆傻傻的可愛模樣,淺倉鳴輕笑道:“好了,等會兒你們見面好好聊一聊就明白了,他現在的態度說不定會讓你大吃一驚哦。”
水野瞳怔怔地望著他,“鳴,謝謝你。”
“我可是你的男朋友啊,這些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呵呵……”水野瞳情不自禁地將頭靠上他胸膛痴痴地說,“我現在……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覺得是在做夢的話,你掐一下胳膊試試看疼不疼。”
水野瞳依言掐了一把。
“啊!不是掐我的啊!”
“你們兩個到底還要在我面前膩歪到甚麼時候?”站在一旁吃了一嘴狗糧的水野加萊子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們。
兩人迅速分開,互相扭過了頭,彷彿剛才那對如膠似漆的情侶根本不存在一般。
“走吧。”淺倉鳴向她伸出了手。
“嗯。”水野瞳微笑著點頭,將手搭入他的掌心。
兩人並肩跨出大門,攜手邁向了嶄新的未來。
而今天,也是個涼爽的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