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絲上沾著幾點碎雪的少女身子微微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鳴。”
沒有半分的猶豫,淺倉鳴大跨步來到了她的面前。
“瞳,你……還記得之前我對你的承諾嗎?”
水野瞳的眼眶變得有些通紅,微微點了點頭,“嗯,我一直都記著,你……真的已經做出決定了嗎?”
淺倉鳴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首飾盒開啟,用最直接的行動做出了回應。
“在這個世界上,我愛的,且唯一會愛下去的人,只會是瞳。”
“鳴……真的嗎?真的不是在戲弄我嗎?”
“我絕不是在說笑!這一次,不管發生甚麼,我都絕對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了。”
“嗚…”她捂住嘴唇微微退後了半步,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她等待了那麼久的幸福,竟然會真的如此迅速地降臨在她的身上。
淺倉鳴上前一步拉過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然後緩緩舉起貼在了自己的胸前,讓她清晰地感受著自己的心跳聲給予安心感。
“所以,請永遠和我在一起吧。”
“鳴…鳴…鳴啊……”
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情感,水野瞳撲進了面前這個她最深愛的男人懷裡,將臉龐埋靠在他的肩膀上發出微微的抽泣聲。
“嗚…嗚…嗚啊啊啊啊……鳴…鳴…我現在…真的不是在做夢嗎?我終於……終於能獲得幸福了嗎?”
“抱歉,讓你一直等了我那麼久。”
“沒關係…嗚嗚…沒關係…”
“我發誓,我絕對、絕對會讓你幸福起來的!”淺倉鳴緊緊回抱著她做出了一生的承諾。
水野瞳微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她順從從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微微踮起腳尖,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雙唇送了上去。
“唔…唔唔…啊…嗯…唔…唔唔唔唔……”
唇齒交纏的溫熱,融化了冬日飄落的冰冷雪花,可是……
哎——
一聲空靈的嘆息聲從淺倉鳴的內心最深處響起,這聲音彷彿是從高天之上跨越了無數的維度一般遙遠。
這時,另一個充滿了惡意的沙啞聲音傳來。
【淺倉鳴,你現在……感到滿足了嗎?】
淺倉鳴下意識地在心底做出了回應:【啊,是啊,我滿足了,真想永遠停留在這美麗的瞬間啊。】
【是嗎……】那充滿惡意的聲音發出了令人膽寒的低笑,【那你呢,張正?你……也滿足了嗎?】
塵封的記憶在這個瞬間碎裂,曾經那渾噩的社會遊民生活、呼嘯而來的大卡車、純白空間裡的鳥人、苛刻的契約……一切的一切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張正是誰……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浸在吻中的淺倉鳴突然之間臉色大變,猛地推開懷裡的水野瞳,連連後退,最後雙腿一軟驚恐地跌坐在了地面上。
“鳴?你怎麼了?”水野瞳擔憂地想要將他扶起。
“別、別過來!”淺倉鳴渾連忙將雙手橫舉在身前,試圖阻止她的靠近,因為在此刻,他眼中倒映出的只有那黑暗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不要!不要靠近我啊啊啊!”
“誒?!到底怎麼了?!”
嘭!
天台的鐵門被人推開。
另外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真是的,豚鼠君突然讓我們來這裡到底要幹嘛?爬了那麼多級樓梯真是累死了。”
“要是覺得累,你可以選擇回去。”
不耐煩的九重院若葉和天海久世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天台。
可當她們看見跌坐在地上的淺倉鳴時,兩人的神色同時一愣。
“淺倉,你這是怎麼了?”
“豚鼠君?”
“哈哈哈哈哈哈!”
沙克斯大笑著將身形顯現了出來,為了避免嚇到她們,他還使了一點障眼法讓它的形象變得相當人畜無害。
“時間剛剛好,既然觀眾都到齊了,那就讓你們好好看看他的真實面目吧!”
沙克斯那如烏鴉般的頭骨張合著,尖銳的利爪輕輕一揮。
一股魔力波動盪漾開來,三位少女的大腦猛地一震,緊接著,無數並不屬於她們的記憶畫面和聲音被強行塞入了她們的腦海。
那是淺倉鳴在過去無數個日夜裡,在面對她們時的內心獨白和卑劣想法。
那些表面的溫柔體貼,背後的不屑嘲弄;表面的無私奉獻,背後的精於算計;還有對她們感情的厭煩與鄙夷,一切都被毫無保留地展示在了她們面前。
九重院若葉的臉色變得煞白,隨後被一種被欺騙後的狂怒所取代,看著淺倉鳴的目光中充滿了厭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可是我知道了,你是個騙子……我之前到底是有多瞎才會喜歡上你這種小人!”
既然最後的底牌已經被徹底掀開,偽裝再也毫無意義,淺倉鳴索性也不再維持那虛偽的面孔。
他從地上直起身子,氣急敗壞地衝著她們喊道:
“閉嘴!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們這群自以為是的蠢女人!我從頭到尾可沒有求著你們來喜歡上我!是你們自己非要纏上來的啊!混賬東西!再說了,難道我就沒有讓你們感到過幸福嗎?!就當這是一場交易不行嗎!不要不懂得知恩圖報啊!混蛋!”
面對他的嘶吼,天海久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雙眼空洞地看著他沉默不語。
而沙克斯則是看著淺倉鳴此刻的醜態十分滿意,笑著走向了他。
“等等!你要對他做甚麼!”水野瞳張開雙臂擋住了它。
“哦?真是有趣,明明你已經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知道了他只是個滿嘴謊言的人渣,為甚麼還要不自量力地阻擋我?”沙克斯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就算……就算他以前從未對我們付出過真心,但我相信只要給他機會,他以後一定能……”水野瞳流著淚痛苦地說著。
“給我滾開!少在這裡礙事!”
淺倉鳴從地上猛地爬了起來,他從背後狠狠地推了水野瞳一把讓她倒向沙克斯給自己爭取逃跑的機會。
“唔……好痛……”跌倒的水野瞳不敢置信地回過頭,“鳴——!”
淺倉鳴沒有去管身後之人的呼喚,他現在滿腦子只有活下去的本能,連滾帶爬地衝向樓梯口後,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般跑出了教學樓,衝出了學校的大門,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到了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呼…呼…呼…滾開!都給我滾開!”
他的胸膛不停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
他野蠻地推開了一個又一個無辜的行人,惹來陣陣咒罵。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逃到了哪條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純粹的想法——逃。
嘭!
慌亂中,他的腳底在結冰的路面上一滑。
“唔啊啊啊!”
他跌倒在了馬路邊,膝蓋和手肘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站立,但他不敢停下,他的雙手死死地摳著抓著那積了一層薄雪的粗糙路面,像是一條瀕死的蛆蟲一般,使出吃奶的勁拼命往前挪動著身體。
“我……我還沒有輸……我還沒有輸啊!我……一定要成為人上人……我要榮華富貴……我要把這些普通人全都踩在腳底下……”他一邊爬一邊神經質般地喃喃自語。
“張正……”
這呼喚如同索命的絞索套在了他的脖頸上。
周圍所有的行人、車輛、建築物,在這一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沙、沙克斯!”張正翻過身,雙手撐著地面不斷往後挪動,驚恐地看著慢慢走近他的烏鴉惡魔,“再、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錯了!只要您願意放過我,我可以舔您的腳!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情啊!”
“哎呀,還真是一個相當具有誘惑力的提議。”沙克斯停下腳步,苦惱地摸了摸腦袋,
“是吧?是吧!我很有用的!我甚麼髒活累活都能幹!”張正抬起涕淚橫流的臉諂媚地討好著。
“但是,我也不能違背規矩啊,所以實在是很抱歉,我拒絕。”沙克斯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彎下腰伸出利爪按在了張正的胸膛上,“不過看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樣,似乎也挺不錯的,呵呵呵……”
“不……不要啊……我張正……怎麼能就這樣死了……我怎麼能和那些下賤的普通人一樣……”張正感受著胸口傳來的刺骨寒意絕望地哭嚎著。
“好啦,遺言的環節到此結束,現在,該下地獄了!”
沙克斯不再廢話,手上發力將他整個人往下方狠狠一按。
轟隆!
堅硬的地面在瞬間粉碎,憑空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虛無空洞,露出了其中流光溢彩的墜落隧道。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正眼前的場景開始以一種超越人類認知的方式發生著變化。
現世那溫暖的無窮光芒化作如同水流般的實質在他的眼前逆流而上。
轉瞬之間,頭頂那璀璨的明星之穹迅速更迭,化為了深不見底的永恆之暗,一如他此刻崩潰的心靈。
在這下墜的盡頭,在這晦暗的深淵中,他隱隱約約地望見了一扇門。
門上有一排他完全沒有見過的古老文字。
但奇妙的是,無需任何語言去翻譯,當他的目光觸及那文字之時,便能自明其意,其上寫著。
【由我這裡,直通悲慘之城。】
【由我這裡,直通無盡之苦。】
【由我這裡,直通墮落眾生。】
【聖裁於高天激發造我的君主;
造我的大能是神的力量,
是無上的智慧與眾愛所自出。】
【我永遠不朽;在我之前,
永珍未形,只有永恆的事物存在。】
【來者呀,快把一切希望揚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