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淺倉鳴趴在窗邊,一直將那璀璨迷人的城市夜景看夠了,看倦了,這才拉上窗簾倒在病床上沉沉睡去。
但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在光怪陸離的夢境深處,濃重的黑霧翻滾湧動,他看見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怪物。
那怪物有著異常高大的身軀,胸前的面板撕裂,裸露出慘白的脊椎骨,身上披著一件破敗不堪的披風,脖頸上頂著一顆宛如烏鴉般的頭顱,眼眶裡正閃爍著兩團鮮紅如血的兇光,死死地凝視著他。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嘶鳴,這可怕的怪物突然暴起伸出尖銳的利爪,帶著死亡的氣息覆上了他的頭顱。
“啊!”
淺倉鳴猛地從病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還殘留著未褪去的驚恐,他伸手一摸,額頭上滿是冷汗。
“甚麼啊……”他愣了好一會兒,視線漸漸聚焦,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居然做了這麼奇怪的噩夢,細節還那麼逼真……哎,一定是因為昨晚被若葉她們折騰的原因吧。”
他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清晨微涼的新鮮空氣湧入病房,驅散了夢魘帶來的壓抑感,淺倉鳴往樓下的庭院一看,還是那熟悉的風景,還是那個熟悉的時間點,那個穿著病號服每天堅持做複檢的女孩正在花壇邊拉伸身體。
似是有所察覺,女孩抬起頭視線與他交匯,淺倉鳴衝她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早安的招呼,女孩也回以一個淺淺的微笑。
此時的淺倉鳴發現,自己心裡完全沒有了第一天醒來看到她時那種莫名其妙的厭惡感。
說起來,今天已經是他失憶後的第四天了啊,他好像越來越習慣作為淺倉鳴這個人的日常生活了。
這個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
“早上好啊,淺倉君,你今天還是起得那麼早啊,年輕人的精力就是旺盛呢。”
伴隨著輕快的問候聲,護士小姐推著餐車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早上好。”淺倉鳴轉過身迎著晨光和她打招呼,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我不太習慣起得太晚。”
“早睡早起這個習慣相當不錯呢,看來你以前絕對是個生活作息很健康的人。”護士小姐一邊把餐盤從餐車上端出來擺在病床配套的小桌板上,一邊隨口閒聊著。
“或許吧。”淺倉鳴走到桌前,“今天的早餐是甚麼呢?”
“老樣子哦。”
“稍微有點沒胃口了啊……”淺倉鳴看著那幾碟清湯寡水的食物面露難色,對這種寡淡無味的病號餐實在喜歡不起來。
“淺倉君,作為還在住院觀察的病人,挑食可是非常不好的行為。”護士小姐半開玩笑地訓斥道。
“我想經過這幾天的全面檢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應該早就不能算作病人了吧?”
“話也不能說得這麼絕對嘛,雖然你的各項儀器檢測報告顯示你相當健康,但萬一只是腦部的隱患症狀隱藏得太深呢?現代醫學雖然發達,但也還有許多疑難雜症是目前的科技無法解決的,尤其是關於記憶這一塊。”
護士小姐將筷子拿出來揮了揮,示意他趕緊坐過來趁熱吃早餐。
淺倉鳴走過去接過筷子,拿起碗扒拉了兩口白粥:“可是之前主治醫生已經親口答應過我,只要接下來的觀察沒甚麼大礙,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說不定可能過了這兩天,我就要離開這裡,再也見不到美麗溫柔的護士小姐了。”
“哎呀,那還真是令人遺憾,以後每天見不到可愛又帥氣的淺倉君,我感覺自己來上班都要沒有甚麼幹勁了呢。”護士小姐捧著臉頰,做出一副誇張的嘆氣表情。
“護士小姐的男朋友不是每天都有過來接你嗎?”淺倉鳴想起了昨天傍晚在走廊上看到的那個染著黃毛的青年。
聽到這句話,護士小姐原本明媚的表情瞬間陰沉了下來,“那個沒用的傢伙那麼勤快地跑過來,不過是把錢花光了想讓我給他零花錢拿去打柏青哥才來的!”
“……抱歉。”
“如果淺倉君真的覺得過意不去的話,不如來當我的男朋友怎麼樣?”護士小姐笑眯眯地調侃道。
“誒多……承蒙厚愛,但我可能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淺倉鳴放下筷子認真地回答道。
“呵呵,我只是開個玩笑啦,你不用這麼一本正經的。”
護士小姐被他的認真逗樂了,“不過淺倉君的說法還真是有趣啊,甚麼叫‘可能’有喜歡的人?啊,對了,差點忘了你現在是失憶狀態,連自己的過去都記不清了,會用這種不確定的說法就很正常了。”
護士小姐露出一副我完全理解的表情點點頭,隨後八卦之魂燃起,壞笑著伸手拍了拍淺倉鳴的肩膀問道:“快偷偷告訴我到底是哪一個?是那個白天經常過來像個妻子一樣無微不至照顧你的女孩?還是昨晚那個看起來就超級有錢的大小姐?”
“可能還不止那麼少吧。”淺倉鳴開了一句玩笑。
“哇!真是不得了的渣男宣言!”護士小姐震驚地捂住了嘴巴,原本她還以為淺倉鳴是隻溫順純良的小綿羊,沒想到骨子裡竟然是隻窮兇極惡的大灰狼!
明明長得那麼清爽帥氣一副純情的臉,私底下的作風卻如此放蕩,也太犯規了吧!
淺倉鳴見她把自己的玩笑話當真了,連忙擺手解釋:“不、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剛才只是隨口一說……”
“好啦好啦,不用再解釋了,我甚麼都明白的,既然給了你一次失憶重生的機會,以後出院了可要好好做人,別再玩弄女孩子的心了啊。”
“啊……”淺倉鳴無力地低下了頭,感覺自己人渣的標籤是徹底洗不掉了。
勉強吃完令人心塞的早餐後,淺倉鳴換上校服,在樓下的花園裡慢吞吞地走了幾圈,這才去找水野瞳匯合。
可當他來到醫院的大門時,他的腳步便開始不自覺地放慢,隨後停在原地,遲遲不敢再往前邁出一步。
這個氛圍……真的應該走過去嗎?還是說乾脆今天裝作頭疼後遺症發作了比較好?淺倉鳴面露難色地嚥了一口唾沫。
在他的視線前方,水野瞳和九重院若葉兩位美少女正站在那裡,雖然她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但雙方都面色不悅,互相冷冷地側過臉去不看對方。
淺倉鳴往後退了一小步,但是心中那強大責任心卻將這股退縮給重新推了回去,後來居上的勇氣隨之在心頭綻放,將溫暖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傳入四肢百骸,驅散了那卑劣的膽怯。
他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個陽光的爽朗笑容,走上前來到了氣氛凝重的兩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