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葉。”
水野瞳背對著那輪清冷的彎月，聲音輕柔地回應著九重院若葉的呼喚。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在冬夜的寒風中相對而立。
過了好一陣，九重院若葉才緩緩邁開腳步，走近了她。
“為甚麼要讓我單獨來這種地方？”
水野瞳將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低下了頭，輕聲解釋道：“嗯……本來今天是除夕，我是想直接邀請你和鳴一起來參拜跨年的。
但是……想想現在的狀況，如果三個人走在一起，好像有點不太合適了。而且，我也有一些非常重要的話想單獨和你說清楚，所以就約你來這裡了。”
“那……是甚麼事？”九重院若葉臉上不可抑制地帶著幾分躲閃與心虛。
“若葉應該知道我想說甚麼的吧？”水野瞳抬起頭。
“我……不知道啊……”九重院若葉狼狽地側過臉，避開了她的視線，聲音乾澀地哀求道，“瞳，可以不要說了嗎？”
“不行哦。”水野瞳沒有絲毫的停頓拒絕了她，嚴肅道，“若葉，有件事今天我必須問清楚，你不可以逃避。”
“什、甚麼事？”
“你……是喜歡著鳴的吧？”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這層窗戶紙被瞳親手捅破時，若葉還是感到了一陣戰慄。
既然已經被看穿，再否認也沒有任何意義了，九重院若葉咬了咬牙，重新將臉朝向她，微微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承認了：
“是，我喜歡他……不，可以說是著迷了吧……”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水野瞳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無力：
“果然是這樣啊……但是，若葉，就算你再怎麼喜歡他……做出那樣的事情……還是不太好的吧？”
“瞳，你在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懂？”九重院若葉皺起了眉頭。
“聽不懂…嗎？”
水野瞳睜開眼睛，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壓抑了許久的怒氣與委屈，“那我就直說了，為甚麼？若葉，你告訴我，為甚麼要在那天晚上，在那種最關鍵時刻，用那種卑鄙的方式把鳴從我身邊奪走！”
“卑鄙？”
九重院若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水野瞳，“你、你難道認為那天晚上的發病是我為了留住他而故意裝出來的嗎？！瞳，我們認識那麼久，難道在你心裡我就是那種人嗎？為甚麼你會這樣想我？！”
“那你要我怎麼想？！”水野瞳的情緒也徹底激動了起來，她向前逼近了一步，已經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怒火，“你讓我怎麼相信那是巧合？
為甚麼偏偏是那個時候你發作了？為甚麼你明明知道自己的病情，卻剛好沒有帶急救的藥？為甚麼你在發病的時候只給鳴打電話，露娜小姐不行嗎？為甚麼偏偏要在那個時間點把他叫走？！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多剛好能破壞別人幸福的巧合啊！”
“瞳，那天的電話確實是我有些糊塗，但除此之外真的只是一個意外！”九重院若葉急切地伸出手，想要牽起水野瞳的手向她解釋，卻被她猛地一把用力甩開。
水野瞳紅著眼眶，“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麼，把我發給他的那條告白資訊刪掉，這你又怎麼解釋？難道這也是意外嗎？”
“唔……”
聽到這句話，九重院若葉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解釋。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苦澀地說道：“看來……現在無論我說甚麼，你都不會再相信我了。”
“因為先對我撒謊的不是若葉嗎？”
水野瞳的眼眶中隱隱有晶瑩的淚光在閃爍，忍不住崩潰地哭喊出聲：
“不是你親口對我說的嗎？你說你和他之間只是朋友，絕對沒有別的關係！可是現在呢？為甚麼要撒謊騙我呢？！
你知道我為了這份感情承受了多少痛苦嗎？你知道我哭了多少次才終於走到這裡嗎？！
為甚麼……為甚麼要在我即將觸碰到幸福的那一刻背叛了我？！回答我啊！”
聽著水野瞳的控訴，九重院若葉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
在強烈的愧疚與不甘的交織下，大腦的理智崩塌了，任由心中壓抑已久的情感瘋狂宣洩出來。
“別把這些責任全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啊！”若葉大聲地反駁道，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愛本來就是自私的，是排他的！
是你自己一直以來太過優柔寡斷了！你明明喜歡他卻一直不敢表白，總是一副篤定他最後絕對會選擇你的傲慢模樣！就算是你的病好了以後，也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感情是需要爭取的，會變成現在這種被別人插足的局面，你自己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若葉……為甚麼要說出那麼過分的話來？”水野瞳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明明、明明知道我和鳴之間的關係，知道我有多愛著他，為甚麼還要……”
“那又怎麼樣？那個時候本來你們就還沒有正式確立戀人關係！既然他還是自由的，那我愛上他又有甚麼問題！他又不是屬於你一個人的私有物品！我憑甚麼不能去爭取我的幸福！”
啪！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耳光聲，在幽靜的空地上驟然響起。
“啊……”
九重院若葉的頭被打得偏向了一側，她捂著瞬間紅腫起來的右臉頰，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
她些發懵地轉過頭，呆呆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因為憤怒和悲傷而渾身發抖，留著眼淚的水野瞳。
自己竟然被她打了？被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交到的第一個真心對待的好朋友，動手打了？
意識到這一點，九重院若葉握了握拳頭，又猛地張開，隨後高高地揚起手臂，朝著水野瞳的臉狠狠地揮了下去。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肉體碰撞聲。
水野瞳明明看到了她揮過來的手，卻沒有絲毫的躲避，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結結實實地承受了這飽含怒火的一擊。
“為甚麼不躲啊！”九重院若葉看著她臉上那刺目的紅印，抽泣著大聲喊道。
“剛才是我不對，無論如何我都不該動手的。”水野瞳沒有理會臉頰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只是平靜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沙啞地說道，“所以……現在我們算是扯平了。”
“你這個笨女人！甚麼叫扯平了啊！”
九重院若葉再也繃不住了，她一邊崩潰地大哭，一邊衝上前抓住水野瞳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她，“難道你對待搶走你心愛男人的情敵就是這樣的態度嗎？！你為甚麼不狠狠地罵我，為甚麼不還手啊！”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和若葉成為甚麼情敵啊……”
“笨蛋！虛偽者！都到了這種撕破臉的時候了，你還在這裡裝甚麼好人……”九重院若葉鬆開她的肩膀，無力地垂下雙手，“你和他一樣，骨子裡都是這種討厭的性子！你們真的是天造地設的兩個大笨蛋！”
“是笨蛋又怎麼了啊！總比若葉心口不一好啊！”
“你不也是一樣嗎！”
就在兩個少女相對流淚、悲傷蔓延的時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