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一出現在腦海中時，九重院若葉便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漂亮臉龐上的神情交織著極致的糾結與掙扎。
真的要那樣做嗎？
真的要為了自己的貪戀，去破壞瞳期待已久的幸福，去背叛她們之間珍貴的友誼嗎？她怎麼可以變成這種連自己都覺得不知廉恥的女人？
她緩緩轉過頭，隔著虛掩的房門，定定地看向正在廚房裡為她忙碌的背影。
那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向她伸出援手的男人。
她就這樣默默地看了他幾分鐘。
漸漸地，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住，連呼吸都帶著牽扯神經的隱隱痛楚。
她不想失去他，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向另一個人。
如果愛情註定是自私的掠奪，那她為甚麼不能為了自己的幸福邁出那一步？
在理智與情感的痛苦拉扯中，情感佔據了上風。
彷彿下定了某種殘酷的決心，她用力咬緊了下唇，直到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嗯……就這一次，讓我自私這一次吧。她在心底默默對自己說。
廚房裡，淺倉鳴看著冰箱裡剩下的寥寥無幾的食材，思索了一下後翻出一小把幹海帶，又從櫃子裡拿出一罐之前從家裡帶來的醃漬梅乾，決定做一鍋最簡單的梅子茶粥，省心又不費事。
嗯，就這樣應付一下吧，他可沒有那個閒工夫在這個時候去做複雜的菜式。
將淘好的米放入電飯煲，按下煮粥鍵後，他回到了臥室，在床邊默默地陪著若葉坐了近一個小時。
直到廚房裡傳來電飯煲煮好粥的滴滴提示聲，淺倉鳴才站起身。
他將醃漬好的梅子搗碎拌入熱氣騰騰的粥裡，盛了一小碗出來，端進臥室，放在了她的床頭櫃上。
“若葉，先別躺著了，坐起來吃點東西吧。”他傾下身子，動作輕柔地將她慢慢扶了起來，在她的背後墊了個柔軟的枕頭。
隨後端起瓷碗，拿著湯勺舀了一口粘稠的梅子粥，放在嘴邊細心地吹了吹散去熱氣，這才遞到她蒼白的唇邊，“快吃吧，胃裡有了食物，身體就會變得暖和，也能更快恢復精神了。”
聞到空氣中飄散的淡淡酸甜香味，九重院若葉伸手將耳邊垂落的長髮撩到耳後，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吞嚥著他餵過來的食物。
梅子粥熬得很爛，入口即化。每嚥下一口，胸腔裡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那股暖流不僅驅散了她身體裡因為在寒風中奔跑而殘留的寒意，更奇蹟般地撫平了她內心深處的不安。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在那片朦朧中，她卻能無比清楚地看見近在咫尺的淺倉鳴。
看見他低垂的睫毛，看見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滿心滿眼，專屬於她的專注。
這一刻，若葉體會到了甚麼叫做普通的幸福。
“怎麼了？是不是還太燙了？”見她含著一口粥，呆呆地看著自己不嚥下去，淺倉鳴納悶地微微皺眉，自己就著湯勺邊緣輕輕嚐了一點，試了試溫度，“嗯？溫度正好啊。”
“沒、沒甚麼……”若葉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看他看呆了的失禮模樣，臉色飛上一抹微紅。
她收起那些複雜的思緒，身體一點一點地向他靠近著。
最後她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像一隻依賴主人的寵物一樣，直接將身體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她微微仰起頭，再次張開嘴，紫寶石的眼眸中春光流轉，帶著幾分撒嬌，示意他繼續餵食。
“啊……”淺倉鳴看了她一眼，順從地重複著吹涼、投餵的動作。
在安靜的氣氛中，直到第二碗粥都被若葉像個貪吃的小孩一樣吃了個乾乾淨淨後，她才滿足地搖了搖頭，要求停下。
“那麼，吃飽了現在要準備睡覺了嗎？”淺倉鳴將空碗放在一旁，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不知不覺，指標已經悄然劃過了十一點。
“嗯。”她微微點點頭，“吃了熱乎乎的東西，身體放鬆下來確實感覺有些困了。”
“那我把被褥先從櫃子裡拿出來。”淺倉鳴說著，就要站起身去開啟壁櫥，準備像以往那樣拿出自己的被褥打地鋪。
但他剛起到一半，手腕就突然被一隻小手緊緊抓住了。
“嗯？”淺倉鳴停下動作，疑惑地回過頭，看著坐在床上、微微低下頭讓他看不清表情的她。
“今晚……”若葉的聲音很輕，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緊張，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唇間溢位，“可以…不要打地鋪……和我…一起睡在床上嗎？”
“欸？一起？”淺倉鳴瞪大了眼睛，尷尬地用另一隻空閒的手撓了撓臉頰，“若、若葉，你是在開玩笑嗎？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若葉猛地抬起頭，那隻抓著他手腕的手捏得越發用力，“不這樣的話……只要你不在我身邊，我一閉上眼睛就會覺得害怕，我會害怕得整晚都睡不著的！”
“但是若葉，我們這樣同睡一張床，實在是……”淺倉鳴面露難色，他將另一隻手覆蓋在了她抓住自己的那隻手上，想要將她的手拉開。
“求你了，淺倉……”九重院若葉反抗著他的動作，帶著明顯顫音的哀求從她的唇間無助地流出。
直視著她開始逐漸泛紅的眼眶，淺倉鳴沉默了。
他低垂著眼角，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似乎在經歷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隨後，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像是在與自己的底線妥協，那原本試圖拉開她的手，漸漸卸去了力道。
要問他為甚麼這麼輕易就妥協？原因很簡單，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情緒鋪墊得已經差不多了，是時候看看對方想玩甚麼把戲了。
“睡吧。”
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後，淺倉鳴原本紅潤的臉色迅速灰敗了下去，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他剛剛背叛了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一樣，充滿了負罪感。
九重院若葉明白了他的意思，順從地逐漸放開了他的手腕。
一聲輕響。
屋內的頂燈被關閉，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只剩下床頭櫃上的夜燈，還在散發著柔和的微弱光線，勉強照亮了床榻的一角。
淺倉鳴站在床邊，嘆了一口氣，隨後他動作僵硬地和衣躺在了她的身邊，身體繃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體兩側，儘量不與她產生任何肢體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