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位於根津的家後,淺倉鳴並沒有急著出門,而是先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個熱水澡。
“你看起來怎麼一點都不緊張啊?”沙克斯擠在浴缸裡,看著淺倉鳴那副放鬆的模樣納悶地問道。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你這土鱉有聽過這句話嗎?”淺倉鳴在浴缸裡將毛巾敷在額頭上,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抹微笑,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你也不看看我是從哪個地方來的,你覺得我有可能知道嗎?”
“沒文化的蠢貨。”淺倉鳴嫌棄地撇了撇嘴,費力地扒拉開沙克斯礙事的身體,從浴缸裡站起身,“不過你都這樣說了,確實我也得好好準備準備了。”
他擦乾頭髮,回到自己位於二樓的臥室。
拿出平時捨不得用的香水在空氣中噴灑了一些,然後走進進去讓香氣落在身上。隨後他開啟衣櫃,將裡面的衣服翻得亂七八糟,經過半個多小時的精心搭配,選定了一套既顯得正式又不失休閒感的裝束。
“鳴?今天怎麼突然提前回來了?若葉呢?你不用陪她嗎?”
就在淺倉鳴對著鏡子整理領帶的時候,英子推開門走了進來,疑惑地打量著打扮得異常帥氣,彷彿要去參加選美的兒子。
“啊,今晚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得來換身衣服才行。”
淺倉鳴轉過身走向自己的老媽,給了她一個擁抱,“若葉的話沒關係的,她的病情已經好轉很多,現在已經可以自己獨處一段時間了。”
“是嗎?”
“嗯,媽,祝我今晚一切順利吧。”淺倉鳴認真地看著母親說道。
“到底是甚麼重要的事情啊?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英子看著兒子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更加好奇了。
“這個是秘密。”淺倉鳴笑了笑。
“好啊,你現在連跟你媽也學會打啞謎了是吧?”英子沒好氣地說。
“主要是事情還沒有確定,提前說萬一失敗就太尷尬了。”淺倉鳴無奈地說。
英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藍色花束,笑著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行吧,既然你不想說,那我也就不多問了,祝你今晚一切順利,行了吧?”
“謝謝媽。”
淺倉鳴又在家裡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直到晚上八點二十分的時候,他才拿起那束花和裝著戒指的盒子走出了家門,迎著寒風向著車站的方向走去。
時間悄然來到了晚上八點半。
要町站附近的羅森便利店內,音響里正迴圈播放著歡快的《Jingle Bells》,營造出濃厚的節日氛圍。
九重院若葉站在收銀臺後,動作機械地將最後一份印著聖誕老人圖案的炸雞塊遞給面前的客人。
“您的炸雞,一共一百零八日元,祝您聖誕快樂。”
“謝謝。”裹著羽絨服的年輕女孩接過袋子,快步走向了外面,融入了那些趕著去池袋站周邊慶祝節日的人群中。
自動門關上,便利店裡暫時沒有了客人。
九重院若葉見狀連忙轉過身,拿出淺倉鳴的圍巾,將臉埋進去用力地吸了一口來緩解內心越來越強烈的焦慮。
怎麼回事?
從他離開到現在還沒有到三個小時的時間,自己居然就已經快撐不住了嗎?明明最近這段時間自己都可以堅持的……
若葉緊緊地抓著圍巾,心中充滿了不解,大腦開始飛速運轉,猜測著病情突然惡化的原因。
難道說……是潛意識覺得今晚過後就要永遠失去他,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嗎?
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她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她絕不想承認這種猜測,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合理的可能性來解釋她現在這種瀕臨崩潰的狀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沒關係,她還可以吃藥強行扛過去,只要再堅持幾個小時,等他來接自己就好了。
想到這裡,她將手探進口袋裡,摸索了一陣後突然臉色大變。
沒有?怎麼會沒有?!
慌亂的她摸遍了全身的所有口袋,還跑進更衣室找了一遍,卻都沒有見到自己的藥瓶。
更加不幸的是,她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視線的邊緣開始發黑,原本開闊的視野逐漸縮小,變成了一個狹窄的隧道,強烈的眩暈感讓她的思考開始混亂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對了,要、要去醫院……必須要去醫院才行……
神智已模糊不清的她,踉踉蹌蹌地跑出了便利店。
一路上的冷風如刀般刮在她的臉上,在她那扭曲的視線裡,周圍的人群彷彿都變成了模糊扭曲的虛影,他們張牙舞爪,彷彿隨時會撲上來將她撕碎,這種可怕的幻覺讓她的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小姐?你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一個熱心的路人察覺到了這個搖搖晃晃的美麗女孩的不對勁,停下腳步發出了關心的問候。
可此刻的若葉大腦已經無法處理正常的資訊,路人的好心詢問在她耳中變成了那種嘶啞的雜音。
“滾開!別碰我!”
她驚恐地叫了一聲用力推開那個路人,胡亂地選了個方向拼命逃跑。
不知跑了多久,到了最後她已經徹底分不清方向,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耗盡了所有體力的她只能在一個角落裡停了下來,緊緊地抱住自己的雙腿,蜷縮著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好冷……”
身上還穿著便利店制服的她,剛才跑出來時根本沒有來得及去更衣室換上厚實的外套,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侵襲著她,讓她的牙齒都在打架。
她顫抖著雙手艱難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螢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慘白的臉,看著通訊錄裡那個備註為豚鼠的號碼,大拇指懸在撥號鍵的上方,卻遲遲無法按下。
“不行……今晚對他來說很重要,是他期待了那麼久的告白……不能,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去打擾他,如果我打了這個電話他一定會跑過來的,那瞳怎麼辦?她會恨我的……”
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她不明白,不明白為甚麼上天要這麼殘忍,偏偏要在這個時候開這種玩笑,讓她陷入這種絕望的境地。
“唔…忍耐…一定要忍耐…不要…不要去有那種自私懦弱的想法……你可以的,你能熬過去的……”
她咬緊牙關,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進行著催眠般的暗示。
十分鐘後。
身體漸漸出了一身虛弱冷汗的她,精神已經遊離在崩潰的邊緣。
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她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直到其上出現了一排清晰的牙印,那種可怕的窒息感也沒有絲毫的好轉,反而愈演愈烈。
“嗚…嗚…嗚…好難受……”
在理智即將徹底崩斷的那一刻,生存的本能和對那個溫暖懷抱的極度渴望,最終還是戰勝了所有的顧忌。
“瞳…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嘟…嘟…嘟…
電話裡的忙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漫長。
幾秒鐘後,手機接通了。
剛剛走出車站,正走在前往麻布十番路上的淺倉鳴手裡把玩著一個小巧的藥瓶,將手機放在耳邊,臉上帶著笑意溫柔地問道:
“若葉,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