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除了送衣服,其實媽媽也順帶交代了我一件事。”
淺倉汐放下手裡的麥茶杯子,將目光轉向了在一旁的九重院若葉,“媽媽說,等九重院姐姐以後的病養好了,如果有空的話,歡迎來我們家裡吃頓便飯。”
“欸?這個……”
若葉突然被點名,顯然有些意外。
畢竟當初她第一次去淺倉家的時候,那種張狂態度著實有些惡劣。
她一直以為自己肯定早就給他的家人們留下了糟糕的印象,可現在對方的母親既然主動帶來了這樣友善的口信,說不定……自己在他們眼裡的形象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不可救藥?
她思緒百轉,隨後微微低頭,罕見地溫和說道:“嗯,替我向阿姨道謝,等我恢復了,一定會第一時間過去拜訪的,到時候我也會專門準備一些賠禮,來為自己之前的無禮行為正式道歉的。”
“為甚麼要道歉呀?”淺倉汐歪著頭,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九重院姐姐之前沒有做出甚麼不好的事情啊。”
“汐妹妹,難道你不覺得我初次和你們見面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非常有問題嗎?”九重院若葉回想起當初的自己,臉頰微熱,十分尷尬地問道。
“完全沒有啊!”淺倉汐雙手捧在胸前,眼睛裡閃爍著耀眼的星星崇拜地說道,“我覺得那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姿態實在太帥氣了,我要是能有九重院姐姐你一半的膽量自信就好了。”
這傢伙到底在說些甚麼啊?
這種性格彆扭,一點也不溫柔的女人到底哪裡跟帥氣這兩個字沾邊了?
淺倉鳴嫌棄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
“帥、帥氣?你真的是這樣認為的?”九重院若葉有些磕巴地說。
“嗯嗯!對啊!九重院姐姐超棒的!”淺倉汐用力點頭。
“呵呵呵,汐妹妹的小嘴真甜,真是個乖巧的好孩子。”
九重院若葉被誇得心花怒放,也忍不住伸出手摸著她的小腦袋,順勢還不忘踩某人一腳,“你可比你那個笨蛋哥哥強太多了。”
“弱在哪裡?”淺倉鳴一聽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立馬坐直了身體。
“哪裡都不行。”若葉白了他一眼。
“沒有沒有啦,九重院姐姐你太抬舉我了,其實哥哥比我優秀多了,他可是我從小到大一直憧憬的榜樣呢。”淺倉汐真誠地替哥哥反駁著。
“真好啊……要是能讓汐這樣可愛的女孩子成為我的妹妹就好了。”
“那是當然,汐作為妹妹可是非常優秀的哦。”
“剛才那種得意洋洋的噁心說法是怎麼回事?你是個沒救的死妹控嗎?”
“咦?為甚麼你對汐就是和風細雨,對我就是這種冷嘲熱諷的惡劣態度啊?”
“抱歉呢,我向來是對人不對事的,所以你現在最好還是別說話為好。”九重院若葉撩了一下垂在耳畔的烏黑長髮,挑釁地看著他。
“那種不合理的命令還是等我哪天被埋進土裡的時候再來執行吧。”
“呵,那可說不定,到時候你能不能待在土裡還很難說呢。”
“我可不想被灑進大海成為魚的飼料甚麼的。”
“放心吧,你將來的下場有可能比成為魚飼料還要糟糕千百倍哦。”若葉露出了惡魔般的微笑。
“不是吧!”
淺倉汐看著這兩人之間的拌嘴日常,暗暗地點了點頭,似乎在心裡確認了某些事情,隨後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站起身來說道:“哥哥,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先回去了。”
“欸?這麼快就走嗎?”
“嗯,今晚我還有提前預告過的直播要安排。”
“好,那我穿個外套,送你回去。”淺倉鳴說著就要起身。
“不用啦,反正咱們家離這裡走兩步路就到了,很近的。”淺倉汐伸出雙手將剛剛站起一半的哥哥又按回了沙發上,“你還是留在這裡多陪陪九重院姐姐吧。”
“哦,那行吧,那你路上自己注意安全,小心點啊。”本來這大冷天的就不是很想出門受凍的淺倉鳴,自然是樂得清閒。
伴隨著門被關上,屋子裡重新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淺倉汐剛一走,九重院若葉便向他詢問道:“你說,阿姨怎麼會突然無緣無故地要我過去吃飯?”
“我們淺倉家祖祖輩輩一向都是熱情好客之人,區區一頓便飯能有甚麼特別的含義?純粹就是客氣客氣罷了。”淺倉鳴認真地糊弄著她。
“是……是嗎?”若葉半信半疑。
“嗯,那是自然,我們家的家風向來如此,不信你去街上打聽打聽,附近的街坊鄰居,三叔四伯,全都可以作證。”
看著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九重院若葉似乎相信了這番鬼話。
她沒有再繼續深究下去,只是站起身去衣櫃裡拿換洗的衣服先去浴室洗澡了。
看著浴室的門關上,忽悠成功的淺倉鳴癱倒在沙發上,抬起雙手揉了揉自己臉上有些僵硬的肌肉。
今天這一連串的事件應對下來,可以說是他這段時間以來演得最認真的一次,都快把他累死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思考,也不知道天海久世那邊現在是個甚麼情況,剛才自己都說那樣的話了,她應該不會再鬧出么蛾子了吧?
畢竟,淺倉鳴自認為對她的性格多少還是有幾分瞭解的,只是有些偏執罷了,本身不是甚麼壞女孩。
“呼……希望一切順利。”
淺倉鳴從口袋裡摸出十字架,放在嘴邊不是很虔誠地親吻了一下,默默地向著天意爺他老人家祈禱著。
祈禱完畢後,他還是覺得有些放心不下,於是他從沙發上爬起來,走出門外,在204號房的門前站定敲了敲門。
叩叩叩。
門內一點回應的動靜也沒有傳出來,他像上次那樣耐著性子等待了一會兒,卻始終沒有人來開門。
是早就睡下了?還是沒回來?
想到這裡,淺倉鳴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詢問的簡短訊息給她發了過去。
沒過幾秒鐘,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只有簡簡單單的“回家了”的回訊。
看到這條訊息,淺倉鳴收起手機,轉身回了屋。
而此時的另一邊,在天海宅的一間寬敞卻沒有開燈的臥室裡,天海久世正蜷縮在寬大的床上,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蒙在被子裡。
在被窩狹小黑暗的空間裡,她回覆完淺倉鳴的詢問訊息後便按下了關機鍵。
螢幕熄滅,她試圖將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從腦海中清空忘掉,但卻怎麼也辦不到。
過了一會兒,她掀開被子的一角,在床頭櫃上摸索了一陣,開啟了淺倉鳴在遊樂園裡送給她的那個星空投影儀。
機器微弱的運轉聲響起,一幅如夢似幻的絢麗景象再一次在天花板和四周的牆壁上鋪陳開來。
無數點點幽藍與紫色的星光浮現在眼前,緩緩旋轉著,彷彿將整個宇宙都搬進了這間臥室。
當一束微弱美麗的星光,伴隨著旋轉慢慢來到她的床邊之時,天海久世伸出手,張開五指在半空中握緊。
她握得是那麼用力,指甲都深深地扣進了掌心,似乎是想要將那虛幻的光點、將那份遙不可及的溫暖,永遠地留在自己手裡。
可當她攤開手掌時,掌心卻空空如也。
那束沒有溫度的光芒,只是毫無留戀地從她的指縫間悄然流走,繼續按照它既定的軌跡運轉著。
“終究還是不行嗎……”
一聲充滿悲慼的痛呼,從她那已經被咬得滲出絲絲鮮血的唇瓣間溢了出來。
她狼狽地從床上坐起了身,抓起那個正在緩緩旋轉的星空投影儀,高高地舉過頭頂,想要將它狠狠地砸向地面將其砸得粉碎。
可是,就在即將脫手的那一瞬間,她的動作卻僵在了半空中。
最後她還是頹然地放下了手臂,像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易碎品一樣,將投影儀摟進了自己的懷裡,顫抖地發出無法抑止的抽泣聲。
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