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巴掌落在臉上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若葉白嫩的手腕在距離她臉頰僅有幾厘米的地方,被對方穩穩地抓在了半空中。
天海久世沒有慌亂,只是淡淡地說道:“我勸你最好冷靜一點,我們剛才只是在聊天,甚麼實質性的事情都還沒做。”
“你這不要臉的狐狸精!你居然、你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勾引他!”
九重院若葉咬牙切齒地痛罵著,同時極力想要從對方的桎梏中抽出手來。
奈何在純粹的身體力量方面,她實在是比拼不過常年鍛鍊的天海久世。
嘗試了幾次無果後,她只能滿臉通紅地和對方在這裡僵持不下。
好好好!就是這樣!若葉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啊!
站在一旁看戲的淺倉鳴在心底為她鼓掌喝彩,就是戰鬥力實在是太雜魚了一些,一個回合就被人家按住了,還是得自己親自下場拉個偏架,制衡一下局面了。
想到這裡,淺倉鳴大步插入了兩人中間,用身體強行隔開她們的視線,沉聲說道:“久世,快放開她。”
“嗯。”
天海久世倒是分外順從,沒有任何廢話,直接鬆開了手。
重獲自由的九重院若葉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她站穩身子後,甩了甩被抓得發紅的手腕,像一隻護食的小狗一樣,繼續惡狠狠地怒視著天海久世。
“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幹嘛?”天海久世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看你這模樣,難道說……你也對淺倉有意思嗎?”
“唔!”
九重院若葉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有一些慌亂地看了淺倉鳴一眼,被憤怒衝昏的頭腦在此刻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她這才猛然驚覺自己的反應實在是太過激了。
她和豚鼠君在名義上根本就不是甚麼情侶關係,沒有任何站得住腳的立場,去對這兩人發難捉姦。
為了掩飾自己剛才的破綻,她強裝鎮定嘴硬反擊道:“你剛才對我的專屬寵物動手動腳,我身為他的主人,自然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外面那些不知檢點的野狗隨便配種!”
“一口一個寵物,你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天海久世雙手抱在胸前嘲諷道:“淺倉是個有獨立思想的人,他想和誰在一起、想和誰接吻,那都是他的自由,還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豚鼠君,你來告訴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你和我之間到底有沒有關係!”
九重院若葉轉過頭,將矛頭指向了一直在一旁吃瓜的淺倉鳴。
她一邊大聲質問,一邊用眼神向他示意,很明顯是想要他趕緊順著自己的話,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淺倉,真的是這樣嗎?你們之間真的有甚麼關係?”
天海久世也同時轉過頭,銳利的眸子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若是被她發現這個男人敢腳踏三條船對自己撒謊,她絕對會讓他好好體驗一下出軌的下場。
一瞬間,兩股強大的殺氣同時鎖定了淺倉鳴。
“誒多……”淺倉鳴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
““不準說誒多!””
兩位水火不容的少女,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異口同聲地大聲說道,打斷了他的施法前搖。
淦,怎麼突然都朝我發難了,我預想中的劇本不是這樣的啊!
引火燒身的淺倉鳴想了想,只能說道:“啊……確實是有一點關係的。”
此話一出,天海久世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她的眼神變得比萬載寒冰還要冷冽刺骨,彷彿下一秒就要掏出刀子來。
“不過!”淺倉鳴猛地提高了音量,語速飛快補充道:“絕對不是那種情愛關係,雖然剛才若葉說了甚麼主寵關係,其實從現實角度來說,我們之間的關係,更像是一種暫時的監護人與被監護人的關係,畢竟露娜小姐將她託付給了我。
而且,由於那個比較棘手的心理疾病,若葉作為被監護者,會對我的情感生活產生過度的關心干涉,這也是在醫學上正常的病理反應。”
淺倉鳴盡力瞎扯,反正他心裡清楚,這兩個女人此刻需要的,僅僅只是他當面給出的一個明確態度而已。
“真是相當牽強的解釋。”
天海久世無趣地搖了搖頭,“算了,我就再信你一回,時間也不早了,沒甚麼事我先回去了。”
這就完了?這難纏的女人今天竟然這麼好搞定?
淺倉鳴大喜過望,連忙客氣道:“那既然這樣,我送……”
“不必了。”天海久世轉過身,背對著他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客套,“你身邊可還帶著一個離開你就活不下去的重度病患呢,作為監護人,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要看緊她。”
“額……那你路上小心啊。”淺倉鳴收回手,目送著她那高挑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的自動門外。
他才剛鬆了一口氣。
“豚鼠君,老實交代,你和小久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海久世前腳剛走,九重院若葉後腳就揪住了他的制服衣領,將他用力拉到自己面前,磨著銀牙惡狠狠地逼問道。
“我和她真的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關係,我喜歡的人絕對不是她,這是我百分之百的真心話。”淺倉鳴語氣無比認真,
這一次,他可沒有說半句謊話,只是巧妙地省略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而已。
“那剛才我親眼看見她把你按在貨架上想吻你,你為甚麼像個木頭一樣不知道反抗?”若葉依舊不依不饒,眼中滿是懷疑。
“那個是誤會。”淺倉鳴面不改色地扯謊,“我剛才其實是想找一個既能明確拒絕她,又不會太傷她自尊心的委婉方式。
畢竟都是朋友,我不想以後鬧得太僵,你沒看到我在她靠過來的時候,一直拼命地側著頭,死活不讓她親到嗎?”
“就這樣?你就只是為了不傷她的心,就那麼傻愣愣地站在那裡任她佔便宜想辦法?”
“嗯,真的就是這樣,讓女孩子傷心的事情我真的做不到,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但等以後時機成熟了,我再詳細跟你說一些內情,你就能完全理解我今天的做法了。”淺倉鳴使出了拖延戰術。
九重院若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慢慢鬆開了緊攥著他衣領的手。
雖然心中依舊盤旋著絲絲縷縷的疑惑,但他肯對自己解釋這麼多……這算不算是對自己的一種特殊對待呢?
畢竟兩人之間並沒有任何確定名分的關係,一般來說,他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一句‘與你無關’來搪塞過去的。
可是他卻沒有。
還是說,難道他心裡真正喜歡的的人,其實是……
一想到那種令人心跳加速的可能性,九重院若葉的臉頰瞬間變得火辣辣的,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然而還沒等她的美夢繼續展開,淺倉鳴接下來的話語如同冰冷利劍刺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若葉,那個,關於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可以不要告訴瞳嗎?”淺倉鳴討好地說。
九重院若葉臉上的溫度瞬間褪去,眼底剛剛燃起的一絲希冀之光徹底熄滅,迅速被大片濃重的陰霾所取代。
“原來是這樣。”她的聲音變得如同機械一般冰冷生硬,“弄了半天,你之所以耐著性子跟我解釋這麼多,原來都是怕瞳誤會你啊。”
“嗯,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拜託你了!”淺倉鳴誠懇地點著頭。
“呵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果然呢,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才對嘛。”九重院若葉捏著自己的下巴,低聲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中聽不到絲毫欣喜。
“若葉……你沒事吧?”
“沒事,我好得很。”
她冷冷地甩下這幾個字後,直接轉身重新回到了收銀臺前,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人偶一般,眼神空洞地望向便利店門外。
成功混過去的淺倉鳴,躲到貨架的角落裡,忍不住偷笑起來。
但很快他發現,他似乎笑得太早了。
………
熬到下班的兩人,並肩走在返回根津集合住宅的街道上,一路無話。
當他們走上二樓的走廊時,驚訝地發現,原本一直空置著的隔壁204號房,今晚燈火通明。
幾個穿著工作服的搬家公司工人,正滿頭大汗地將一件件傢俱和打包好的紙箱往屋裡搬。
“看來是來了個新鄰居啊。我們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搞好一下鄰里關係?”
淺倉鳴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旁還處於陰鬱狀態,全程沒有搭理過他的若葉。
“要去你自己去。”若葉冷冷地回了一句,拿出鑰匙準備開自己房間的門。
還沒等淺倉鳴繼續勸說,204號房的門框處,那所謂的新鄰居便主動走出來與他們打起了招呼。
“你們實在太慢了。”
天海久世穿著一身居家服,身體隨意斜倚在門框上,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看著僵硬的淺倉鳴。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跟個陰魂不散的女鬼一樣纏著他不放啊!
一陣寒風從走廊吹過,淺倉鳴只覺得一陣氣血上湧,頓感頭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