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野瞳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還不上去嗎?”九重院若葉站在通往樓梯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口說道。
淺倉鳴從遠處的街角收回視線,轉過身,略顯勉強地點了點頭,“抱歉,稍微有點走神了。”
“剛才在想甚麼?”九重院若葉的眼眸微微眯起。
“在想明天早上我們要吃甚麼好呢。”淺倉鳴隨口說道,衝她笑了一下。
九重院若葉不耐煩地說道:“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言你都說得出口,你把我當成甚麼都不懂的傻子了嗎?想追上去就去追啊,不要像根沒用的木頭一樣傻愣愣地立在這裡,看著就讓人心煩。”
“但是……”淺倉鳴有些為難地看向她。
這片刻的遲疑,讓少女明白了甚麼。
“原來如此,我……現在已經成為你的負擔了嗎?”九重院若葉後知後覺地喃喃自語,臉色變得難看,隨後她轉過身快步走上樓梯,頭也不回地大喊著,“別跟著我!”
“若葉,不要任性啊。”
淺倉鳴見自己的演技成功騙過了她,心中暗暗點頭,隨後連忙追了上去。
咚咚咚咚。
兩人一前一後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在安靜的集合住宅中泛起陣陣沉悶的漣漪。
“都說了不要跟著我了!”
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九重院若葉停在房門前,轉過頭,並沒有給他甚麼好臉色。
“你在說甚麼傻話呢?現在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對你不管不顧。”淺倉鳴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牽住她的小手嚴肅地說。
“唔……”她微微一怔,咬著嘴唇,皺著眉瞧著他,“如果我這莫名其妙的病好了,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直陪在我身邊了,是這個意思吧?”
“這是甚麼意思?正常來說,不管是多好的人,也不可能有人會心甘情願地忍受得了別人二十四小時一直貼著自己吧?就算是關係再好的朋友也做不到啊。”淺倉鳴滿臉疑惑地與臉色越來越差的她對視。
“沒甚麼,你說的對,理所當然是這樣的。”九重院若葉按住自己的額,輕輕嘆了一口氣,“是我想太多了。”
這種天真的想法……倒是很符合她的年齡……
覺得她現在的狀態很有趣的淺倉鳴問道:“若葉,可以坦率地告訴我你現在真實的想法嗎?”
“我的想法就是從今晚開始,一定要擺脫對你這個傢伙的依賴!”
好啊!太好了!聽到這句話,淺倉鳴簡直要感動得痛哭流涕了,老天有眼,好人果然有好報啊!
他這邊還沒怎麼去勸導呢,她自己居然就想通了,甚麼都不用說了,直接開香檳吧!蕪!
“嗯,你能有這種積極向上的想法,我覺得非常不錯。”為了不暴露自己內心狂喜的情緒,淺倉鳴板起臉用公式化的語氣說著,不附加任何多餘的情感。
“哼。”少女冷哼一聲,直接掏出鑰匙開啟房門走了進去。
淺倉鳴跟著走進屋子後,發現她已經拿了換洗衣物,走進衛生間準備洗浴了。
聽著裡面傳來的水聲,他便將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拿出來規整放好。
因為這裡只有一間面積不算大的臥室,床也只有一張,作為男士,他非常自覺地把自己的被褥鋪在了地板上,繼續打起了地鋪。
“哎,看來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要委屈我自己了。”
他盤腿坐在地鋪上,掏出手機開啟相機的自拍模式,看著螢幕裡的俊臉,憐惜地摸了摸,為它接下來可能會遭受的可怕熬夜命運而感到深深擔憂。
就在這時,客廳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了一絲異樣的動靜。
淺倉鳴停下動作仔細聽了一會兒,發現那聲音似乎是從衛生間的方向傳來的,他收起手機,起身快步走過去準備一探究竟。
“豚鼠君!”
“哎!”剛走到門前的淺倉鳴,被裡面突然的嬌弱呼喚聲嚇了一跳,連忙回應著她,“我在這裡!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嗎!”
“你、你剛才怎麼在外面一點聲音都不出啊!”門內傳來她略帶哭腔與埋怨的聲音。
聽著裡面嘩啦啦的淋浴水聲,淺倉鳴的臉色一黑,“若葉,你現在正在裡面洗澡,我一個健全的男性這個時候如果主動貼在門外和你搭話,豈不是顯得我別有所圖?”
“現在是非常時期,我特批允許你這樣做。”她的聲音夾雜在水聲中,從門縫裡模糊不清地傳出。
“好吧好吧,那接下來我每隔一分鐘就弄出點動靜,這樣總行了吧?”淺倉鳴無奈道。
“嗯,這樣就好……還有,絕對不許把耳朵貼在門上!”
“你這樣一說,反而讓我越來越在意裡面的動靜了哦。”
“變態!聽著女孩子洗澡的聲音居然都能感到興奮,你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差勁傢伙!”九重院若葉的聲音中雖然帶著害羞,但也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欣喜。
“開個玩笑而已,我在你眼裡難道就是那種飢不擇食的人嗎?”自詡為正人君子的淺倉鳴忍不住反問道。
“這種事情誰說得準,誰知道你會不會突然獸性大發衝進來。”
“拜託對我的人品多一點最基本的信任吧。”
淺倉鳴搖了搖頭,向後退了幾步,離那扇門遠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止。
浴室門被拉開,身上只裹著一條堪堪遮住大腿的白色浴巾的少女走了出來。
她努力繃著小臉,試圖無視一旁的某人,急匆匆地邁著步子跑到臥室的床上坐下。
剛一坐穩,她就用力捏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軟肉,在心底為剛才自己那沒出息的呼喚生著悶氣。
明明剛剛在門外都已經信誓旦旦地說出了擺脫依賴那樣的話,現在卻好像連邁出第一步都顯得那麼艱難,這種理想與實際相差過大的挫敗感讓她感到相當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