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尾侑站在落地窗前想了一會兒,才一臉恍然大悟地說道:“原來是這樣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柔的敲門聲。
旅館穿著和服的仲居端著漆器托盤走了進來,為大家送上了入住迎賓的現打抹茶,以及手工製作的紅豆羊羹。
大家圍坐在起居室中央的黑檀木矮桌前,一邊品嚐著微苦的抹茶和甜膩的羊羹,一邊看著窗外的風雪,商量著等下雪小一點了,出去溫泉街的外面走走,逛逛那些特產店。
到了中午,眾人並沒有去餐廳,而是由仲居將一套套懷石料理直接送到了房間內。
在品嚐完最後一道清爽的柚子雪葩後,水野瞳突然停下了筷子。她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又翻找了一下隨身攜帶的小包,臉色逐漸變得有些不好看。
“怎麼了?飯菜不合胃口嗎?”坐在她對面的九重院若葉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放下茶杯問道。
水野瞳咬了咬下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不是的……好像是有點東西可能剛才落在外面的哪裡了,我得去找找。”
“甚麼東西這麼重要?外面現在雪下得這麼大,還是我陪你一起去吧。”九重院若葉說著,就要站起身去拿掛在衣架上的大衣。
“那個……不用了。”水野瞳說。
說完,水野瞳便急匆匆地站起身,拉開紙門離開了房間。
看著她的背影,九重院若葉和櫻木未來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感到有些奇怪。
兩人同時站起身想追出去,卻被身旁的淺倉鳴伸手擋住了。
“我去看看吧。”淺倉鳴拿起自己的衣服,一邊穿一邊說道,“外面風雪大路又滑,你們兩個就別跟著瞎折騰了,好好在這裡待著吹暖氣吧。”
櫻木未來看了看窗外肆虐的風雪,點點頭:“好,鳴君你快去吧,看小瞳剛才那臉色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有甚麼事情隨時電話聯絡。”九重院若葉坐回原位,冷冷地叮囑了一句。
“嗯,知道了。”
淺倉鳴抓起門口的一把旅館提供的透明雨傘,走出房間,朝著水野瞳消失的走廊盡頭追去。
水野瞳因為走得急,加上雪地難行,並沒有走多遠。
不一會兒,淺倉鳴就在距離旅館大門不遠的一條被積雪覆蓋的小徑上趕上了她。
“瞳,怎麼了?這麼冷的天要去哪裡找甚麼?”淺倉鳴撐開傘,快步走到她身邊,將傘傾斜,替她擋住了漫天飛舞的雪花。
水野瞳聽到聲音,轉過頭看著趕上來的淺倉鳴,眼神躲閃,有些緊張地結巴道:“沒、沒有找甚麼……我只是剛才吃得太飽了,想去外面走走消食而已。”
淺倉鳴順著她拙劣的謊言說道:“啊,是嗎?那正好,我也覺得那頓懷石料理雖然量少但挺佔肚子的,那就一起走走吧。”
“不用了!”水野瞳的反應卻出奇的激烈,“外面太冷了,鳴你還是快回房間去吧,我自己走走就回去。”
淺倉鳴停下腳步盯著她:“瞳是嫌我礙事嗎?”
“不是的,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那為甚麼非要一個人在這種天氣裡亂跑?”
水野瞳被逼得沒辦法,無奈地嘆了口氣,終於說了實話:“其實是丟了的那個東西我不想讓你知道……”
“丟了甚麼?”
水野瞳有些猶豫地說:“是……是一個御守。”
“御守?甚麼顏色的?”
“淡粉色的……”
“那個該不會是……”
“嗯,就是小時候在夏日祭典上,你用零花錢買來送給我的那個結緣御守。”
水野瞳抬起頭,臉上充滿了慚愧和自責,“對不起,鳴,那個御守我一直都是帶在身邊的,但是我今天卻把它弄丟了……我真的太笨了。”
淺倉鳴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鬆了一口氣,露出溫柔的笑容。
“只是一箇舊御守而已,我還以為是甚麼大不了的東西,等回了東京,我重新去神社求一個更靈驗的送給你不就好了嗎?”
“不一樣的。”水野瞳倔強地搖搖頭,顯得很是固執,“那是你送給我的,意義不一樣。”
看著她眼中的倔強,淺倉鳴知道現在勸她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他便順著她的意思說:“好吧,那我們沿著剛才來的路仔細找找看吧。”
“嗯,只能這樣了……”
淺倉鳴撐著透明雨傘,將大半的傘面傾斜在水野瞳的頭頂,慢慢沿著來時那條已經被新雪覆蓋的小路尋找著。
一路上風雪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強烈。
最後兩人來到了之前大家打雪仗的那片空地。
淺倉鳴說道:“可能就是在這裡丟的,咱們一人負責一邊找找看吧。”
“好。”水野瞳點點頭,半蹲下身子,不顧地上的嚴寒,撥開一層層積雪仔細尋找著。
淺倉鳴則是用腳尖一邊抹去積雪,一邊用目光掃視著地面。
就這樣,兩人在風雪中像兩隻尋找食物的土撥鼠一樣,找了十幾分鍾。
就在他準備放棄,要把水野瞳強行拉回去的時候。
“找到了!我找到了!”
不遠處突然傳來了水野瞳帶著驚喜的大喊聲。
淺倉鳴停下腳步,轉頭望過去。
只見風雪中,水野瞳正半跪在雪地裡,她的鼻尖已經被凍得通紅,長長的睫毛上沾著幾片晶瑩剔透的雪花。
原本充滿焦急的臉上,此刻綻放出瞭如同孩提般純粹的欣喜笑容。
她的一隻手高高舉起,手裡正捏著一個沾著些許雪末的淡粉色小布袋,興奮地向他揮舞著。
笨女人。
看著她在風雪中傻乎乎的模樣,淺倉鳴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個想法。
水野瞳激動地從雪地裡站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到他身邊,向他分享這份失而復得的喜悅。
“鳴!你看!我找……”
“瞳,小心腳下!路滑不要跑!”淺倉鳴看到她急切的動作,連忙大聲制止。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呀!”
水野瞳腳下一滑,踩在了一塊被積雪掩蓋的暗冰上。
她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身體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面上。
“瞳!”
淺倉鳴飛奔過去檢視她的傷勢。
“嗚……”
跌倒在雪地裡的水野瞳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但沒有呼救或哭泣。
她的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右腳踝,另一隻手即便是在摔倒的瞬間,也依然緊緊地握住掌心的御守不肯鬆開。
淺倉鳴來到她身邊才發現,她的臉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白得像周圍的雪。
“瞳!你怎麼樣了?!傷到哪裡了?!”
淺倉鳴跪在她身邊,看著她痛苦的樣子有些慌亂,他的手不知所措地懸在半空中,想要觸碰她,卻又怕加重她的傷勢,不知道該放哪裡好。
“誒嘿嘿……沒、沒事哦。”
水野瞳強忍著劇痛,吸了一口氣,努力抬起頭,對著淺倉鳴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她顫抖著舉起那握著御守的手給他看,“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要弄丟了呢,真是太好了。”
淺倉鳴見她這副慶幸的模樣,臉色難看,不禁破口大罵:“笨蛋嗎你!這種時候你還管這個破玩意幹嘛!”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水野瞳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她雙手撐著地,想要努力直起身子站起來,但右腳踝傳來的劇烈疼痛,卻讓她剛一用力就再次跌坐回去。
她咬著沒有血色的下嘴唇,努力剋制住不讓眼淚掉下來,但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嗚……好痛……”
“疼就對了,誰讓你這樣冒冒失失的,你以為自己還是三歲小孩子嗎?”
淺倉鳴雖然嘴上依然怒氣衝衝地訓斥著,但當他看到她強忍淚水的模樣時,也不好再說甚麼了,只覺得這個年齡段的少女果然沒有甚麼理性。
他嘆了口氣,動作輕柔地撫摸上她一直捂著的右腳踝,他能明顯地感覺到那裡的溫度在異常地升高,而且手指觸碰到的地方已經腫脹起了一個大包。
“腫得很厲害,可能是扭傷傷到韌帶了。”淺倉鳴做出判斷。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蹲下,“瞳,你聽著,現在你的腳不能再走了,上來,我來揹你回去。”
“這個……”
“都這個時候了,就不要這個那個了,來!”
淺倉鳴強硬地將她背在身後,起身的瞬間,重力和輕微的晃動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了她的右腳。
“唔——”
水野瞳沒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收緊了雙手,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頸窩裡,整個人貼在了他的背上。
“很痛嗎?”淺倉鳴感受著背上柔軟軀體的戰慄,一邊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一邊邁出了在雪地裡的第一步。
“痛……”她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悶地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