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
池袋某商業大樓頂層,透過寬大的落地窗,能將半個東京的璀璨夜景盡收眼底。
餐廳內燈光暖黃,裝潢是低調而奢華的和風現代路線。
包間裡,三人圍著一張四人方桌,氣氛微妙。
母女二人各懷鬼胎,暗流湧動。
而淺倉鳴,則是三人中唯一一個發自內心感到高興的人。
md,總算是能讓這些萬惡的有錢人請吃一頓了,這次一定要敞開肚皮,狠狠地宰它個痛快!
服務員剛剛將三份前菜端上桌,天海觀鈴便笑著開口了:“淺倉君和小久是一個社團的嗎?”
“不,我們不是在同一個社團。”淺倉鳴剛伸向涼拌海蜇的筷子被迫停在半空,無奈地回應。
“不是嗎?小久可比你高一年級哦,按理說你們日常接觸的機會應該很少才對,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呢?我可真是好奇得緊呢。”
“說起來,也是種奇妙的機緣巧合,我和久世的相遇,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我都認為是命中註定一般。”淺倉鳴淡然微笑。
“命中註定?到底是怎樣的註定?”天海觀鈴迫不及待地追問,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不行。”天海久世冷冷地阻止了她。
“真是的,小久真小氣。”天海觀鈴撇了撇嘴,換了個話題,“那淺倉君有想好考哪個…學了嗎?雖然現在對你來說,考慮這個還有點早。”
“我準備考慶應…學,至於具體是哪個學部,現在還沒有想好。”淺倉鳴中規中矩地回答,心中焦急,別再問了,求求了,我想吃飯啊!
“慶應啊,不錯呢。”天海觀鈴向自己的女兒眨了眨眼。
天海久世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那還真是巧了,其實小久也在考慮考慶應呢,以後說不定你們還能在同一個校園裡碰面呢。”
“真的嗎?”淺倉鳴總算找到機會吃了一口菜,隨後看向天海久世。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嗯嗯。”天海觀鈴滿意地微笑,將目光重新轉向選單,“這家的和牛壽喜燒好像是招牌菜呢,看起來相當不錯,我們就點這個吧?淺倉君,吃得慣生雞蛋液嗎?”
“啊,能吃的。”
“那就好。”天海觀鈴合上選單,對一旁的服務生招了招手。
淺倉鳴見她悠哉悠哉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阿姨,不知道今天特意找我們,到底是有甚麼事?”
“沒甚麼特別的事啊,只是想看看,能把我女兒迷得神魂顛倒的……”天海觀鈴接收到女兒刀子般的視線,忍不住捂嘴輕笑了一下,改口道,“咳,只是想看看她交的朋友而已。
我女兒這個人你也知道,嘴笨得很,從小學到現在,就沒交過一個能說得上話的真心朋友,但最近我從她嘴裡聽到你的事情,所以就有些好奇,你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原來是這樣。阿姨也是為了久世,才會如此大費周章,看得出來,您真的很關心她啊。”
淺倉鳴起手就是一陣誇誇,好話誰都愛聽,至於她是不是真的關心,那根本不重要。
“喔?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說我呢。”天海觀鈴笑得愈發燦爛了。
“那或許是因為別人輕易地被您身上其他耀眼的光環所吸引,從而忽略了這份隱藏在深處最樸素本質的母愛吧。”淺倉鳴淡然回應,繼續加碼。
“嗯嗯,你說得很有道理,淺倉君,我對你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你的說話方式和為人處事,跟同年齡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樣呢。”天海觀鈴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作怪似地點了點淺倉鳴的臉頰。
“母親。”天海久世的筷子在小碟子上輕輕一敲,發出清脆的響聲,她冰冷的眼神掃向天海觀鈴,“不許動手動腳。”
“欸欸……小久真小氣。”天海觀鈴收回作怪的手,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淺倉君的臉,手感真不錯。”
“母親!”
“好啦好啦,不要那麼暴躁,你這孩子可真是一點也不像我,完全沒有從容的耐心啊。”天海觀鈴搖搖頭。
“唔……”天海久世與她之間的眼神再次碰撞,似乎又要迸出新的火花。
淺倉鳴的心中煩躁不已,這兩個人真是水火不容,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要吵起來,她們真的是母女,不是仇人嗎?罷了,為了這頓飯,只能自己當和事佬了。
想到這裡,他轉向天海久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說道:“沒事的,沒事的,我的臉很多人都喜歡捏來捏去的,已經習慣了,久世也來捏捏看吧?”
“嗯……哼。”天海久世彆扭地將頭側向一邊,不去看他,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臉拉扯著。
“久世,疼。”
“……”
“真的。”
“……”
“啊。”
“說謊。”她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鬆開了手。
“抱歉,利用了久世的溫柔。”淺倉鳴雙手合十,做出一個拜託的姿勢,“但我想厚著臉皮再利用一次,可以原諒我嗎?”
“嗯。”她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轉了回去,耳根微微泛紅,“原諒了。”
“謝謝。”淺倉鳴笑著說。
天海觀鈴看著兩人之間旁若無人的互動,暗暗點了點頭。
這時,服務員推門而入,開始上菜。
頂級和牛被放置在燒得滾燙的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瀰漫了整個包間。
天海觀鈴拿起盛著生雞蛋液的小碗晃了晃。
“來,淺倉君,嘗一嘗。”
“啊,好的。”淺倉鳴接過,又看向身邊還有點鬧彆扭的木頭美人,“久世要嗎?”
“不要。”
“那肉呢?烤好了我夾給你,好嗎?”
“嗯。”
淺倉鳴將一片剛熟還帶著粉色的牛肉放進她碗裡,又給天海觀鈴和自己各夾了一塊。
“嗯,五螞蟻。”入口即化的口感,讓淺倉鳴眼中帶著淚花,雖然以他的味蕾嘗不出甚麼A5,A4的門道,但只要一想到這是別人請客,不用花自己一分錢,他就覺得哪哪都香。
“淺倉君喜歡就好。”天海觀鈴笑道。
“淺倉,給你。”天海久世夾了一塊剛熟的牛肉放進了他的碗裡。
“嗯。”淺倉鳴回以一笑,隨即夾了一塊烤得稍微久一些,邊緣帶著點焦褐色的牛肉遞到她碗裡,“久世喜歡吃肉焦一點的對吧。”
“嗯。”
“欸?是這樣嗎?”天海觀鈴詫異道,“淺倉君經常和小久一起吃飯嗎?”
“啊,沒有,只是偶爾一起吃過幾次便當。”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她親口告訴你的?”
“也不是,其實很簡單,我發現久世在品嚐微焦牛肉時,臉上的表情會比平時更柔和一些,嘴角上揚的角度比正常狀態多了約三度,咀嚼的頻率也明顯放緩了,所以,我就這樣知道了她的喜好。”淺倉鳴理所當然地說道,認為這只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判斷而已。
“這……還真是……”天海觀鈴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青年,又看了看自己早已被對方攻略的女兒。
居然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嗎?這種洞察力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情侶的範疇,這幾乎是結婚十年以上老夫老妻才有的狀態吧?不,好像比那還要離譜,他們兩個其實是偷偷領了證然後沒有告訴她嗎?
天海觀鈴有些明白了,為甚麼自己這位對全世界都豎起高牆的女兒,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不結婚,恐怕很難收場了啊。